现在位置:>> 哈工大人>>20091

我是怎样走进哈工大的

作者:杨吉纯
 
  我说我是1964年1月从哈工大毕业的,有些人不信,一个劲地嘿嘿。
  我说我是1959年1月走进哈工大的,有些人不信,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是1959年1月走进哈工大的,千真万确,至于究竟为什么在这个非常规时期入学,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
  事实就是事实,历史就是历史,何必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时,我是阿城县第一中学高中13班的学生。这个班共有56人,我是36号,个头居中,不高不矮。我家是贫农,出身极好。我家的亲戚也都是贫农,社会关系极好。我的学习成绩虽不算极好,但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5分多4分少,从未得过3分(美术除外,我画的马,非马非骡子非驴非牛,四不象)。
  1959年新年的名声消失不久,全校同学便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功课复习中,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对考试,我一向从容不迫、胸有成竹,但是,对这次考试我却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1958年秋季开学,我们便步入了高三。大家都知道,高三是高中生最为关键的一年。但是,开学不久,全国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系列震惊中外的运动,我们高中同学不可避免的都被卷入到这场运动中:
  在轰轰烈烈的人民公社化运动中,我们下乡去,敲锣打鼓宣传人民公社好;在共产主义的大食堂里,我们吃蒸茄子,蒸土豆、蒸倭瓜,就咸菜条;在丰收的田野里,我们用小镰刀去收割苞米、大豆和高粱。
  在大张旗鼓的大炼钢铁运动中,我们在县城的荒郊野外和校园旁边,自己动手修建炼铁炉,自己炼铁;炼铁失败了,我们便到处去捡铁,捡不到铁,我们便跑到几十里外的北山上,去拆日本鬼子留下的那门重达几十吨大炮的零件(这事想起来我就后怕)。
  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一片烟雾弥漫的炼焦场里,挑煤,砸夯,烘焦炭。
  没完没了的运动完全打乱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上课犹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谁的功课也没学好,谁都怕这次考试。
  同学们背后说:要是这个学期不考试,那该有多好呀!
  愿望毕竟是愿望,复习还是得抓紧,不能有丝毫放松,考试得不了5分,起码也得混个3分吧。当时在学生中流行一个顺口溜:3分好,3分好,不贪黑不起早。我得3分,足矣!
  考试的前一天,教室里雅雀无声,同学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复习功课,班主任悄悄地走进来,又把我和别外两个同学悄悄地叫走了。他把我们3个人领到走廊的尽头,神秘兮兮地说:
  好消息,你们三个人不必参加明天的考试了,准备准备,后天就到哈工大报到。但是,不许声张,悄悄地走。
  什么?什么?!
  我们3个人如坠云雾海之中,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老师。正在我们惊疑之际,老师把手中拿的3张纸分别递到我们3人手中。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份印刷工整的大学入学通知书:
  哈尔滨工业大学
  工程物理系入学通知书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还盖着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大红公章。
  真是喜从天降!
  这是真的吗?我们怀疑我们的耳朵,也不敢相信我们的眼睛。
  我们问老师,老师说因为保密,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到学校你们就明白了。
  那一次,哈工大从我校高中毕业班的200多名学生中一共选拔了7个人。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疑虑重重:全国大学都是秋季开学,怎么会在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入学呢?我们高中只念了两年半,既没毕业,又没经过高考,怎么能走入大学的殿堂呢?是招我们去念书,还是招我们去做工?工程物理系,工程物理系,这个系究竟是教工程的,还是教物理的?
  我们7个人带着满脑子问号,冒着严寒,踏着冰雪,神秘地、稀里糊涂地走进了哈工大的校门。
  我们是在土木楼里报到的。当时来报到的,还有来自黑龙江省其他各中学的数百名学生,有的来自城市,有的来自乡村,有男生有女生,有工人子女,有农民子女,还有干部子女。
  工程物理系成立大会是在土木楼里的礼堂里举行的。
  系主任何龙在讲话中,激情昂扬地说:
  同学们,我们工程物理系现在正式成立了!工程物理系就是原子能系,是保密系,我们系的代号是6系。我们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都是从我校各系选择上来的;我们的一年级学生都是从全省各中学选拔上来的……
  顿时,我们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们高中只念了两年半,既没有高中毕业文凭(生米已经都成熟饭,学校后来还是给我们补发了毕业文凭),又没有经过高考,竟然一下子成了哈工大的学生,而且是令许多人羡慕的尖端技术系的学生!
  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难道这个馅饼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与其说这块馅饼是天上掉下来的,还不如说这块馅饼是共产党送给我们的!
  1959年1月,党选择了我们。
  工程物理系成立大会后就放了寒假,我们戴着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校徽,欢欢喜喜地回家过春节去了。
  春季开学,我们住进了哈工大二部。
  黑龙江省省政府斜对面原来有一座中等专科学校——哈尔滨航空技术学校,这座学校划给了哈工大,于是便成为哈工大二部。二部是哈工大新成立了6个尖端技术系的教学圣地,1系是航空技术系,6系是工程物理系。工程物理系下设3个专业:核物理、反应堆和加速器。我被分配到核物理专业。
  从此,我们就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大学课程。我们学数学,学物理,学制图,学俄语,学英语,学核物理,学核电子学,学深奥的量子力学和核理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5年的大学时光就过去了,我们终于大学毕业了。
  1963年12月31日晚,我们班24名同学集中在一间男生宿舍里,开新年晚会暨毕业联欢会。我们还特别邀请了我们的专业主任马祖光副教授和班主任姜老师参加我们的晚会。晚会上,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朗诵,我们做游戏。最后一个节目是由一位男同学朗诵新年献词。这篇新年献词是我写的。结尾时,这位同学深情地朗诵道:
  亲爱的老师,亲爱的党,我们要飞了,飞上九霄云外,飞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之后,便是掌声一片。
  马祖光老师微笑着,给我们留下了珍贵的临别赠言:
  同学们,你们的翅膀硬了,可以飞了。但是,你们的翅膀还稚嫩得很,还需要在大风大浪中把翅膀锻炼得更坚强!希望你们在攀登科学高峰的道路上,要像暴风雨中的海燕,不畏艰险,顽强拼搏!
  5年前,党选择了我们;5年后,我们选择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一切听从党安排!”
  从此,我们这批特殊的哈工大学子,奔赴祖国的四面八方:哈尔滨、北京、上海、辽宁、山西、湖南、湖北、内蒙、青海、新疆……
  1964年2月,李建华、田树元、王耀才、杨吉纯、马国民、赵亚民、刘济群、王莹和姚文凯等9位同学,走出了校园,走进了北京通县的一座神秘军营,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科技干部。同年5月,李建华、田树元、王耀才和杨吉纯等4人,随着清浩浩荡荡的中国核试验大军开赴罗布泊核试验场,十分荣幸地参加了中国的首次核试验。
  这正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在那火红的年代,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在那轰轰烈烈的罗布泊核试验场上,在那惊心动魄的核爆炸中,我们不怕光辐射,不怕冲击波,不怕核辐射,奋勇地战斗在蘑菇云下,胜利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核试验任务。
  在“两弹一星”的光辉道路上,印着我们的光荣足迹;在高高飘扬的共和国旗帜上,闪动着我们鲜艳的风采。所以,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因为我们把我们的青春年华和毕生精力都献给了我们伟大祖国最壮丽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