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哈工大人>>20101

哈工大老研究班培养新中国第一代高质量人民教师的摇篮

作者:周定

哈工大老研究班同学来自五湖四海

  哈工大老研究班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各怀豪情壮志,响应党的号召,为建设东北重工业基地的需要,走到一起来了。
  1950年春,我从上海复旦大学化学系毕业,同时毕业的共有4人,在上海找工作,毫无问题,但党和政府把学习苏联先进经验和建设东北重工业基地作为重要的战略方针,东北轰轰烈烈搞工业建设急需要大量人才,往何处去?我不能忘记,1949年4月26日,上海解放前夕,反动派在各个大学实行大逮捕中,我们复旦大学被捕80多人我是其中之一,历经磨难。最后,释放了一部分人,我校剩下我们20多人和其他学校勒令留下的同志们一起定性为政治要犯被押送转移与工人运动的政治要犯关在一起。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头子毛森在从上海撤逃去台湾前,下令对我们实行机关枪点名。幸亏解放军加速解放上海,又经地下党多方努力,与急于逃命的看守人员沟通,打开监狱大门,我们才能在5月26日,上海全部解放的前两天逃出监狱,重见天日。是党解救了我们的生命,我下定决心要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因而,我毫不犹豫地响应党的号召,谢绝了很多同学和亲属们让我留在上海的善意劝告,拿着组织和老师给我的介绍信,怀着革命的豪情壮志,只身走上建设祖国东北的漫漫征途来到了哈尔滨。先到东北农学院俄文研究班学习了20多天,由于专业问题,组织上介绍我转学到哈工大老研究班学习。当时,老研究班共有4个班,一班成立于1949年秋季,其学员与三、四班一样,基本上都是响应党的号召,主要是由招聘团从南方招聘来的,或是为支援东北工业化建设自愿来的大学刚毕业或工作过1~3年的理工科大学毕业生,只有二班的同学,全部是东北工学院的年轻教师。我被安排在第四班,四个班共有一百多名学员,我是其中唯一的女生。

哈工大老研究班培养目标明确

  我到哈工大时,校长由松江省政府主席冯仲云同志兼任,他曾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东北抗联的革命将领。虽然政务很忙,但他每周至少有一天来哈工大办公。他特别重视教育、爱护人才,他针对原哈工大规模小、设备陈旧、教师与学生大多数是本地苏侨、用俄语教学等特点,明确地提出要办好哈工大首先要解决教师问题。他多次组织招聘团南下招聘人才,同时,上书中央要求派苏联专家来校传经送宝,把学习苏联先进教学制度、教学经验作为哈工大的重要任务。因而,虽然没有见到哈工大老研究班培养目标的明文规定,但我们深切体会到学校对我们的培养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我们在短时间内打好俄语基础,再通过两年左右跟随苏联专家学习,成长为新中国第一代德、智、体全面发展,掌握并传播苏联先进教学制度、教学方法等,有利于改革旧教育制度的高质量人民教师。任务艰巨,学习生活紧张而艰苦。零下30~40度的严寒,吃不习惯的高粱米、大碴子、苞米面、小米饭,但这些生活上的困难都吓不倒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团结互助,按校领导的要求,为达到上述目标而共同努力。
  积极参加政治学习和政治活动,努力提高政治思想觉悟
  我们除了定时学习政治理论、参加党团组织生活外,还积极地参加一切政治活动。例如:抗美援朝期间,结合实际批判崇美、恐美思想,参加防止细菌战及各种宣传活动,作为党、团员半夜起来炒面支持前方。1951年初,党内留德化学博士陈康白接任校长之职,他目光远大、博学多才,爱惜人才、敢于用人,他紧抓哈工大的发展规划,还以身作则,以自己思想改造过程为例,启发和带领我们自觉地参加思想改造运动,以提高我们的思想觉悟。
  想方设法提高俄语学习效率,迎接苏联专家的到来
  我们四班的俄语主讲老师是苏侨乌兰诺娃,是共青团员。她教学认真负责、热情活跃,不仅有计划地充分利用课堂上的每分每秒,课后还要求完成繁重的课外作业。因而,晚上每个教室灯火辉煌,清晨校园内外,处处都能听到朗朗的俄文背诵声,老研究班学生会还规定同学之间见面交谈要说俄语,否则受罚,这些措施都是为了加速达到俄语的“四会”。事实表明: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学习俄语仅八九个月的时间,就迎来了苏联导师,在苏联专家指导下,较快地适应了学习与工作要求,为尽快成长为高质量的人民教师而努力拼搏。
  开展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强身健体,提高文化素质
  为增强体质、提高文化素质,高铁副校长配合政治活动和俄文学习,结合哈尔滨气候特点,领导我们开展各方面的文体活动。在开展思想改造运动期间,他亲自担任话剧“思想问题”的导演,让我担任主角。该剧不仅在校内演出得到很好的反映,在铁路文化宫演出时,得到鲁迅艺术学院专家的很高评价;组织我们用俄语演出俄文剧“青年近卫军”,我又是主角之一。这不仅是文艺活动,这对我们演员来说,是检验和提高俄语成绩的好机会,而对观剧的同学来说,从欣赏中,可以评定我们俄语学习成绩,发现我们的学习中还存在的问题,是一种鼓舞和鞭策;苏侨舞蹈老师还定期组织我们大家跳俄罗斯舞,从中挑选舞姿合格者组织演出;而周末参加舞会成为共青团员爱国公约中的必要内容之一。体育方面:溜冰是极好的一种运动,在哈尔滨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们这些来自南方的学员,不怕天寒地冻,在不断摔跤中学会了各种花样、提高了溜冰速度,并积极参加学校每年举办的溜冰比赛。夏秋之季,松花江的游泳也吸引了老研究班的同学们,而运动场成为大家抽空必去的场所。虽然学习任务繁重而艰巨,但文体活动必须积极参加,因老研究班不是培养书呆子,而是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新一代教师。

苏联专家为培养新中国第一代高质量人民教师功不可没

  1951年初,第一批10位苏联专家来校工作,其中到我们原化工系的有3位,一位是科学院院士石油化学专家斯特隆,另一位是物理化学专家米海依洛夫,第三位是有机化工专家康却林果,他参加过二战,执教于列宁格勒化工学院。学校安排我和沈文建(在话剧“思想问题”中演小黑牛)、贾崇智、许国津等拜康却林果为师,学习“有机化工”专业。随他学习不到几个月,陈康白校长任命我任有机化学教研室代理副主任,中国成员只有我和沈文建两人,其他教学工作人员全部是苏侨。而化工系听有机化学课的学生有一个班,其中,苏侨有20多人,中国学生不到10人。校领导有意识、大胆地启用我们年轻的老研究班学生进行教学,决定把苏侨与中国学生分成两个班,要求我们用中、俄文分别讲解。因而,对我来说,康却林果不仅是我研究生学习的导师,还是指导我讲好《有机化学》课和如何做好当时以苏侨为主的有机化学教研室工作的导师。
  我们都是毕业于英美教育体制的旧大学,对比研究班随苏联专家学习的过程,对苏联教学的先进性有比较深刻的体会。跟随他不到两年的学习过程,我不仅学到了先进的《有机染料中间体的合成》、《化工原理》、《有机化学》等课程的理论与实践知识,更重要的是在他身上体现出的对中国的真挚友情、高尚的师德、认真的教学态度、清晰的教学思想、灵活的教学方法,严谨的学风、严格的要求,也就是后来被李昌校长总结为“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精神,使我明确了做一个高质量人民教师的方向,初步了解了教研室的主要作用,学会了如何做好教研室有关教学组织工作的思路与方法,这些为我以后的工作打下了十分珍贵而坚实的基础。苏联专家为哈工大培养出我们这第一代“八百壮士”,功不可没,为哈工大的建设与发展作出的巨大贡献,永不能忘。
  导师康却林果留给我的财富非常丰富,事例不胜枚举,以下仅举几例。
  要求严格、教学尽心
  针对我们的学习目的与工作需要,他编制有明确的教学计划,主要学习《有机染料中间体的合成》、《化工原理》和《有机化学》3门课及其讲课和相应实验和实习的时间分配及安排,制订了各门课程相应的教学大纲及要求,全部用苏联教材。此外,他还安排经常性答疑和不定期的小测验。50年代初,政治活动比较频繁,正常的教学安排常受到冲击而被打乱。面对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他没有批评我们或生气,他能理解我们目前的政治形势,因为他有过参加二战的经历,他给我们介绍过苏联在二战时的困难及如何打败敌人迎接胜利的亲身经历及体会。他主动召集我们,关怀地告诉我们(大意):你们现在有不少政治活动要参加,很忙,但我有责任想尽办法完成我们国家派我来把你们培养成新中国新一代教师的任务,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政治任务。怎么办?他鼓励我们和他一起设法克服困难,一定要按要求努力完成共同的任务。他让我们每周尽量把已知的政治活动时间表给他,在我们没有活动的任何时间,晚上或星期天,他一定会准时地、耐心地在实验室等我们,把课补上。
  重视理论教学、不放松实践训练
  他非常重视理论教学,备课认真、基本概念讲解清晰、对理论的建立过程分析得有条有理、讲课内容重点突出、并指明本学科的发展方向,还常用俄罗斯学者对本学科的学术贡献,启示我们讲课中要贯彻爱国主义思想教育。他对我们的实践学习也毫不放松,除了领我们去化工厂参观生产过程外,他带我们到江北糖厂和沈阳化工厂去进行生产实习的时间,放在工厂检修时段。为什么?因为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看到各类化工设备的内部结构,更有利于理论联系实际。他重视《有机化学》的讲课,但又抓紧时间要我们到实验室做相应的实验,因化学本身就是实验性的科学。
  教书育人、为人师表
  他在指导我们学习的过程中,在我们脑中已刻下了他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崇高形象,他在指导我讲课过程中,这种形象又进一步得以加深。例如:指导我与沈文建讲课的开始,就讲解“有机化学”这门课程在培养化学工程技术人员教学计划中的地位和作用、制订其教学大纲的原则、讲课与其他教学环节如实验等的关系,他强调这是讲任何一门课程的教师对自己所讲课程必须首先明确的问题。同时,他强调讲课也是一门艺术,老师不能照本宣读,而是要像演员一样,融入讲课内容以吸引同学的注意力,提高学生学习的兴趣。我们知道,他就是这么做的。在我每次预讲后的讨论中,常涉及以下内容:1.指出我讲解中的缺点、不恰当之处及板书方面的问题等;2.进一步明确本章内容的教学目的、重点与难点、学生可能提出的问题、我预备向学生在课堂上的提问等; 3.如何注意提高启发性讲解、如何贯彻爱国主义教育,要我查找中国科学家在“有机化学”领域所作出的贡献,在讲课中给学生们恰当地介绍。每一次预讲的讨论,对我教育深刻,对我讲课水平的提高,有很大帮助。还有,我在第一次预讲时,我穿一件套头红毛衣。预讲完了,他突然问我“你上课穿什么衣服?”我很奇怪,我想这与讲课有什么关系?他说,“你今天的衣服就不合适,作为教师穿着要整齐、严肃,不能花花绿绿,以免分散学生听课的注意力”,接着,又特别警告我:“周定,你记着,你是教“有机化学”的老师,上课时不能随意和学生开玩笑,影响教学,有损教师尊严,否则,我会写小字报批评你,但下课后,你与学生一起玩,我不会管你。”他知道我比较活跃,和有些苏侨学生和中国学生年龄相当、关系都还不错,头脑里根本还没有树立做老师的概念,所以,他这些要求我树立为人师表的亲切教导,使我牢记在心。我每次讲课,他每堂都来听,中间休息时,随他到教室外的走廊,听取他的意见与建议,课后,他又加以综合分析。他这种有针对性的、面对面的、情真意切的指导,使我受益匪浅,进步较快,我的讲课居然还受到学生的欢迎与好评,当然,我知道这也是学生们对我初为人师的一种鼓励。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以我老师康却林果为榜样,做到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由于他还指导《化工原理》的研究生,工作繁忙,当化工系又来了一位有机化学的苏联专家特洛兴果时,我的导师把指导我讲课的工作转交给他负责。他与康却林果一样,认真负责地组织我预讲、听我的课,从内容、方法、如何为人师表给予我无限的关怀,师恩难忘啊。1952年7月,由原化工系几位苏联专家组成了答辩委员会审查我们的学习成果,我顺利地通过了答辩,从老研究班毕业。康却林果对我的学习成绩很满意,并对我在讲课与教研室工作方面的进步给予表扬,为他完成了祖国交给他培养新中国第一代高质量年轻教师的任务而感到高兴。不久,他就回国了。时值1952年院系大调整,哈工大原化工系的3位苏联专家和全体师生都转入大连工学院(现为大连理工大学)。鉴于工作需要,陈康白校长把我留在哈工大任化学教研室主任,负责组建化学教研室,承担全校的化学基础课教学任务。1957年末1958年春,苏联专家康却林果应邀来我国讲学,在中科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工作的老同学沈文建在北京见到他。他很想念我,让沈文建叫我去北京会面。我十分高兴,但当时我正处于反右挨批斗的管制状态,组织上不让我去,也不让我与导师通话,我毫无办法,只有偷偷流泪,这是我一生中感到沉痛而难以弥补的遗憾。

点滴体会与希望

  从回忆中深切体会哈工大老研究班是培养新中国第一代高质量人民教师的摇篮,教师队伍的建设是决定学校发展水平的关键,正像胡锦涛总书记所说“没有高水平的教师队伍,就没有高质量的教育”。
  1949年,哈工大还是隶属于苏联中长铁路的一所以苏侨师生为主的规模很小的学校,在新中国建立后,经过50多年的建设,迅速位于全国重点高校前列、“985工程”中国家重点建设的前9所大学之一。我体会其主要经验:一是建国初期,党和政府针对哈工大的特点,把哈工大作为学习苏联先进教育制度和经验并对旧教育制度进行改造的学校决策英明。在哈工大建设过程中,几批苏联专家给我们的真诚帮助,特别是成功地通过老研究班为新中国培养了一批骨干师资,哈工大“八百壮士”就是实例。二是建国初期,党中央委派了一批有远见卓识、特别重视教育、特别爱惜人才的优秀校领导干部像冯仲云、陈康白、李昌、高铁等,能紧抓决定学校发展的关键问题,充分发挥苏联专家在培养师资方面的重要作用,同时对我们年轻人充分信任、大胆使用,以“不压不成才”、“在战斗中成长”的思路,让我们在苏联专家指导下,边学、边教、边建的实战中加速成长。第一批“八百壮士”为哈工大的腾飞与发展奠定了基础,作出了贡献,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公认的事实。但没有苏联专家真心实意、无私奉献式的培养,没有具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为培养年轻教师与发挥其聪明才智而搭建广阔的平台,使我们健康成长的英明的校领导,也不会有我们第一批“八百壮士”。三是“八百壮士”都是热爱党、热爱祖国的青年。大家胸怀报国之情,忠于党的教育事业、不怕艰难困苦,认真学习苏联先进教育经验,不断提高政治素质、教学与科研能力,为哈工大的发展、提高而奉献一生的精神,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
  在纪念学校90周年校庆之际,衷心希望我们哈工大领导及同志们,永远牢记哈工大建设与发展中的宝贵经验和优良传统,继承、发扬并不断创新,重视高水平、高质量师资队伍的建设,不断提高教育质量和学术水平,加强学科建设,团结一致,向“世界一流大学”前进。
  (作者为哈工大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