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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哈工大

作者:梅季魁

自主的选择

  新中国刚刚成立之时,个人的学习与工作往往是由组织安排,但我有过3次自主选择的机会。
  1950年夏,国内高校较少,不少考生须持介绍信到各校所在地报名应考。当时,我手握3份报考介绍信:哈工大、东北工学院、清华大学。依个人认识,选择了哈工大。哈尔滨解放较早,有浓郁的老解放区政治氛围和良好的社会风气,强烈吸引着我们这一代青年人。其二,哈工大是学习苏联的重点大学,用俄语教学。苏联的优越社会制度、先进的教学体制、底蕴深厚的俄罗斯文化艺术,等等,强烈地吸引着渴求知识的中国青年。入学后得知,有些来自关内和南洋归国华侨同学到过多所高校应试并收到上海交大、北京清华等学校录取通知书,但最后选择了哈工大。还有部分同学已在上海交大、武汉大学等校读了一两年本科,也居然重新考入哈工大。他们同样是被老解放区革命气氛和学习苏联的美好前景所吸引,来到了哈工大。
  大约在1951年底,全国首次进行专业调整,我报考的航空工程学科并入清华大学,该专业学生可去清华,也可留下改读其他专业。当时,清华等校多处于改造阶段,我觉得选择好的学习环境比专业更重要,于是决定留在哈工大,这是我第二次自主选择了哈工大。
  1975年国内开始拨乱反正,我援藏10年多,超期2倍完成任务,返回内地可有较多工作选择。我喜欢且习惯于教学、科研、生产三结合的宽松工作环境,没去北京、上海或深圳闯荡,而是回到哈尔滨,第三次自主选择了哈工大。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的3次自主选择可以说是明智的,无怨无悔,我对哈工大还是情有独钟吧!

难忘的生活

  火热的年代。入学不到两个月,学校掀起抗美援朝热潮,每位同学都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思想斗争。是保家卫国,还是不问国家安危只管读书求学?我们这批学生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绝大多数人舍弃了小我顾全大我,积极报名参军参战。特别让人钦佩的是有些同学的家长放心不下,催其返回上海、广州,甚至香港,远离战火第一线。但他们返家做好家长思想工作后,又很快返回哈尔滨接受战火考验。后来哈工大、东北农学院、哈医大相继办起军事翻译班以满足同学们的爱国心愿。我和50多位同学被批准进入哈工大翻译班学习,一年后学校又通知这批同学留下重入本科学习。
  学习期间曾日夜3班倒为志愿军炒面赶制军粮,为新生的人民空军到香坊机场(今哈工大二校区)修建防护机窝,到王岗修建新机场。20世纪50年代年代的哈尔滨冬天雪多,寒风凛冽,我们肩扛铁锹,从沙曼屯(今哈师大)徒步去去香坊机场,挖刨硬如石头的冻土,中午吃冻硬了的馒头充饥。1952年后,我们又参加防洪,夏天头顶烈日,初秋淋着冷雨到松花江岸筑堤。今天美丽的太阳岛江堤和三棵树江堤都留有哈工大师生的汗水。
  这么多的艰苦劳动,使我们的思想意志得到了锤炼,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提高。
  苦乐的生活。20世纪50年代初,新中国成立不久,百废待兴,百姓生活艰难,学校生活也相当艰苦。
  学生食堂的主食是高粱米饭和苞米面窝头,后来改进为玉米面发糕,每周一次大米饭或馒头,白菜炖肉改善生活。这粗粮伙食让从未吃过的南方和南洋来的同学着实难以下肚,但他们以巨大的毅力慢慢适应了下来,令人敬佩。当时住得也很简陋,起初学生住在沙曼屯日伪时期留下的一栋中学教学楼,其后不断搬家,如贵新街地下室、松花江街摇摇晃晃的一栋旧楼、大直街一处年久失修的危楼(哈工大物理楼),大约到了1953年才住进有公共卫生间、浴室的学生宿舍,8人一间。
  入本科后,有相当长的时间仍住在沙曼屯。每天清晨,我们背着书包排队步行到大直街土木楼上课,晚自习后在夜色中又走回沙曼屯,走路已是家常便饭,同学们的腿功都大有长进。后来有了敞篷卡车接送,男女同学又练起攀爬汽车功夫,在全市高校运动会障碍赛中遥遥领先,足见其功夫之深。绝大多数同学穿的相当朴素甚至简陋,能穿件干净合体的衣服已是难能可贵。大约从1953年起棉布衣物都凭布票供应,每人每年只有七八尺,仅能够做一件衣服,于是校园里穿打补丁的衣服也不足为奇。
  生活虽然很难苦,但校园生活却充满快乐的阳光。每天一小时的体育活动和周末舞会及电影已是雷打不动的惯例。校园里处处可以听到革命歌曲,尤其是或高亢或抒情的苏联歌曲每个同学都能唱上几首。哈工大的篮排球和乒乓球不仅在市高校中而且在社会上也是位列前茅,多次获得冠亚军,还有不少同学被选为省市级运动员,参加东北大区以及全国比赛,为哈工大夺得了体育强校的声誉。

独特的教育

  哈工大全面学习苏联的教育思想和体系,在国内高校中以学制长、课程多、知识广、能力强而与众不同。
  哈工大实行5+1学制(5年本科、1年预科),而1950年同期考入国内其他大学的学生依国家需要一般读3年就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其后各校也只有4年学制。哈工大长学制安排的课程相当多,知识面深广,独立工作能力强而突出。基础课门类多、学时长,为日后向新兴学科进军建立了较好的基础。
  专业教育面宽广是最为显著的特点。我学的是工民建专业,实行建筑、结构、施工三条腿教育,毕业后从业面广、工作适应能力强。如建筑这条腿尽管不是主导方向,但建筑学基础教育、设计技能培养、工程技术知识掌握都达到一定深度,为未来工作面的拓宽准备了条件。就20世纪50年代毕业同学的就业情况看,创建和牵头从事的学科有建筑设计、建筑技术、城市规划、城市设计、钢筋混凝土结构、钢结构、木结构、建筑材料、复合材料、建筑机械、道路桥梁设计等等10多个学科,足见这种宽广的专业教育的潜力,适应了学科急剧发展的社会需要。
  大量的课后作业、深入的工地实习、严格的学期考试考查从不同侧面保证了高质量教学水准。
  哈工大的严谨教学更是让人刮目相看、记忆犹新。
  1951—1956年的五年本科学习,给我们授课的教师由3方面组成:苏联学家、原哈工大俄国教师、随苏联专家学习的中国研究生及少量的中国教师。他们讲授的课程大致各占三分之一,其中有三分之二课程用俄语讲授。苏联专家不仅在制订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方面起着主导作用,而且在教学法和教风上也起到重要的示范作用,哈工大实行的是典型的苏联式教育。
  备课认真严格,基础课的教案和试讲、专业课(设计课)的资料收集、参观考察、拟题试作,每个环节都不能缺少。课堂讲授思路清晰、简明精练、有条有理、板书规整、准时上下课蔚然成风。设计辅导一对一的流水教学、课后的改图,不仅保证了高水平教学质量,也给同学带来了严谨求实的风气。这种严谨的教学也带动了国内高校教风的提升。
  学生在这种教学环境下更是勤奋好学,求知欲强——本科学习的第一年,特别是前半年,听俄语讲课接受能力有限,课堂上做笔记不完整就课后自学来弥补;课外作业相当多,以致周末很少休息,最多用半天时间洗洗衣服、上街买点日用品或看场苏联原版电影,而主要精力和时间仍用在学习上;完成作业一丝不苟,全是自力完成,绝无抄袭或代做情况的发生。
  虽然课堂和课后学习相当紧张,但同学们还是力争提高自己的政治和文化修养,纷纷如饥似渴地阅读苏联革命小说和十八九世纪的文学原著,寒暑假更是饱餐文化食粮的难得机会,从不放过。

可贵的改革

  哈工大土木系在全国又一轮院系调整中于1959年独立建成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归建设部领导,2000年又回归哈工大。40年时间,哈工大的优良传统和校风在哈建工得到了传承和发展,并与时俱进不断改革。其中最具建设性的改革令我难忘的有3次,即20世纪50年后期的改革、80年代中期的改革和90年代初启动的改革。
  50年代末教学方法的改革。这是一次激进式的改革,其实质是教学方法的改革。50年代末,高校教学在大跃进洪流的冲击下由封闭式教学走出课堂和校门实行教学、科研、生产三结合的开放式教育。工民建高年级的主干课建筑和结构设计告别了教室里的假题假做,走向社会接受实际工程设计任务,实行真题真做,一改教学和科研脱离生产实际的弊病,显著提高了师生的设计思想和业务素质,并在设计实践中发现了许多矛盾,找到了科研课题。那几年,我利用各种出差机会常到清华、天大、同济、南工等校走走看看,相比之下哈工大的三结合教学开展得更轰轰烈烈,走在全国高校教改的前沿。土木系及新建成的哈建工承担了全国三大重型机器厂之一的富拉尔基重机厂万吨水压机车间设计,其后又接受了许多大型工程设计,如黑龙江省体育中心,其速滑馆和游泳馆都是国内新出现的重大工程项目。
  大改进既有冲动、浮躁甚至浮夸的思想和矫枉过正的举动,也有正面建设性的良好举措。三结合教学得到了广大师生和社会的认同,被国内各高校坚持下来并持续地发展下去,这也是建筑院校成立设计院的根源。它既有别于苏联,也不同于美日欧,是一次成功的建设性教学改革。
  正是在三结合教学思想和政策的指导下,我们从较小的建筑研究组发展成建筑研究所,首先在北京亚运会,接着在哈尔滨亚冬会以及国内举办国际性运动会的城市都有我们的设计作品出现,并在全国学术界占有一席重要地位。
  20世纪80年代中期教学内容的改革。这次改革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势,而是理性的温和改革,改革的核心是教学内容,即由知识的传授转向能力的培养。如建筑教育按苏联模式,工业建筑课和工业建筑设计占学制颇多,这对学生能力的培养并不是最有效的途径。因为学习阶段最需要的是设计能力的培养,而不是一般设计知识的积累。我校大大削减了工业建筑教学时数,增加了让学生能独立思考的民用建筑设计。这次改革也有不同声音,但通过心平气和的讨论,绝大多数教师认同和支持这种改革,学生更是双手赞成。能力的培养是我国设计市场的需要,是建筑教育改革与时俱进的必然选择。
  20世纪90年代初启动的教学体制的改革。进入90年代,研究生教育已逐步上升为重点院校的教学主体,出现了办研究型大学的理念。教学改革不能止步不前,需要继续前进,实现教学体制的改革,将只教学不研究或少有研究的教研室改造成以科研为主导促进教学水平的提高并带动设计创新的教学体制。体制的改革既应积极进行,又必然是渐进的。1990年建筑系成立了建筑研究所,其后相继成立了多个专业化的研究所。由少量教师和研究生组成的研究团队,既承担教学任务也进行科研和生产设计活动的精干的组织形式,是办成研究型大学必不可少的基层组织。这种体制同美日欧一些大学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也有中国自己的特点,这种改革不可能一日完成,而是渐进地由量到质的变化,其前景是光明的,必将大有可为。
  改革开放以来,东南沿海城市占据了地域优势,东北则失去了20世纪50年代国家重点建设全国支援的优势。但坚韧不拔的哈工大人经受住了地域环境变化的严峻考验,自强不息,顽强拼搏,及时将科研和生产活动延伸到沿海各地。我所在的建筑学院建筑研究所也及时积极跟进,科研和生产活动不断向各地扩展。如今在东西南北中都有建筑研究所活动的足迹和设计作品的问世。
  今年欣逢哈工大建校90周年,谨以此片段的美好回忆略表学子之心,祝哈工大茁壮成长,日益强大,为祖国建设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作者1956年毕业于哈工大,哈工大教授、博导,历任建筑系主任、建筑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