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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恩师 不忘教诲

作者:王铀
 
  敬爱的恩师雷廷权院士于2007年12月6日不幸逝世了,作为他的学生,我深感无限悲痛。尽管雷老师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了,可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恩师学识渊博、治学严谨、勤于钻研、勇于创新、诲人不倦、德高望重,有幸成为他的学生受他的栽培是我今生的荣幸。他是我们学生的良师益友,他对我们学生总是慈父般关爱,他的指导使我们终生受益,他是我们的楷模典范。恩师是中国材料科学与工程学科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在材料热处理及表面工程领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恩师的逝世是国际和中国材料科学与工程界的损失,是我国科技界和教育界的损失,我们也从此失去了一位尊敬的师长。
 
雷廷权院士与青年教师在一起
 
  近期一段时间,我的脑海中经常浮现出恩师的音容笑貌,经常回想起与恩师交往相处的情景。我翻出与恩师合影的照片,翻出随我漂游四海一直珍藏着的恩师写给我的十几封信,禁不住思绪万千,阵阵酸楚涌上心头,滚滚热泪欲夺眶而出。我的心中总有一种感觉,那感觉就像莎士比亚所写的台词:“他是一个堂堂男子,我再也见不到像他那样的人了!”
  恩师精湛的学术造诣、严谨的治学态度、诲人不倦的品格影响着我的一生,是他引领我走上科研路,是他教给我如何创新,是他不断关怀着我的成长。恩师桃李满天下,他的每个学生都有着与恩师之间的故事。我写这篇文章,仅是回忆恩师与我之间的一些事情,但大家从中可以了解恩师的高尚人品,我也可以通过这篇文章寄托我的哀思之情。
 
恩师引领我走上科研路
  
  追溯到大学期间,我刚进入哈工大金属材料及热处理专业(那时叫15系),就听说系里有一位唯一具有高级职称的雷老师,可那时雷老师正在北京编写《热处理手册》,于是我直到大二才有机会认识雷老师。记得我去当时的系资料室,张玉珍老师给我介绍了正在查阅外文文献的雷老师,雷老师面色黝黑,目光炯炯有神,个子不高却在我面前显得很高大。之后,雷老师给我们讲《金属热处理原理》专业课,并从工厂找来一些失效的金属零部件让我们分析研究,找出失效原因,提出解决方案,最后由他来讲评。记得我是分析一件热处理时过烧的工具钢件。知识渊博、治学严谨的雷老师的讲评令我深深折服,就是从那时起我立志从事科学研究。
    1977年毕业后,我被分配到黑龙江商学院工作,可我不满足只为外专业的学生讲讲课,总想搞些与科学研究有关的事,何况系里还没有招收学生。记得大约是寒假,我回到哈工大,向雷老师提出想回校进修,跟雷老师做点研究工作。尽管雷老师当时没有一分科研费,但他还是同意了。于是我按雷老师列出的文献目录,先到省图书馆查文献。那时文献都是手工检索,又没有复印机,只好在图书馆把需要的内容全部抄写下来。好像过了两个多月,雷老师告诉我国家要恢复招收研究生了,让我回去准备。这样在1978年我成为文革后第一批研究生。结束了研究生课程学习后,开始了我的科学研究之旅,时间大约是在1979年冬季。
  10年后,也就是1989年12月,雷老师还在给我的回信中提及此事:“……你的坚毅不拔的精神值得称赞。记得你在哈工大毕业后,一直不甘心于那时工农兵学员的状况,来到二宿舍找我。我当时手中无一文科研费,只能建议你念点系统的资料。等到“四人帮”倒台,1978年开始招研究生了,你才又有可能继续学习,几经周折,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而今进入清华园当博士后。这一切来之不易,有你自己的努力奋斗,也有你爱人的全力支持,不应忘记,这是最牢固的基础……望你继续保持博士生学习的劲头,不断取得好成绩……绝不要轻易丢掉摩擦金属学的方向。”
 
恩师教我们学会创新
 
  恩师富于创新、勇于拼搏,一直把科研工作的准星瞄着国内、国际前沿,他是我国形变热处理理论及应用研究的奠基人,化学热处理、双相钢、陶瓷材料、表面工程等领域的先驱,取得了诸多创新性的研究成果,在国际材料界产生了重要影响。正是因为雷老师的创新性成果和突出贡献,1993年他被选为以前都是西方国家学者担任的国际热处理联合会(后改为国际热处理与表面工程联合会)主席,为国家争得了荣誉。
  恩师眼界开阔,思路超前,敢为人先。文革后,国家恢复了研究生招生,我成为哈工大1978年录取的文革后首批研究生。当时,学位制尚未出台实施,雷老师就以超前意识参照国际上研究生的教育方式培养我们,并让我们进行硕士论文答辩,于是在一年后学位制实施时,我们不必再答辩就取得了硕士学位证书。雷老师那时对培养研究生的一系列举措至今还被我校研究生院采用。
  雷老师是哈工大金相热处理专业的奠基人,他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金属材料及热处理博士点,成为全国第一批博士生导师。我的同学沈显璞就有幸成为雷老师培养的全国第一个金属材料及热处理的博士,后来又成为中国的第一个博士后。1986年,我也有幸成为恩师的博士生,并于1989年顺利通过答辩成为中国第一个研究金属材料磨损的博士。
  我在做博士论文过程中,在恩师的指导下,以直接证据证实了钢磨损表面生成非晶态,结束了摩擦学界长达20多年的争论。雷老师得知后非常高兴,他不仅认真细致地修改我写的英文论文,还按照《Scripta Metallurgica》杂志的激光照排要求在他的手动打字机上亲自编辑打字这篇文章。因为那时候还没有计算机,激光照排所需的文稿都要求打字,又不能出现错误。这篇文章从投稿发表总共不到4个月,倾注了恩师大量的心血。
  我在清华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期间,恩师也经常与我谈及如何做出创新性成果。1990年1月,雷老师给我的来信中写道:“看来,今后可以做表面形变(喷丸等)前后化学热处理,然后再做摩擦磨损试验,配合内应力的测定,会有好的结果。” 恩师的这一想法就是现在所说的“金属材料表面自身纳米化”与“化学热处理”组合成的一种“形变化学热处理”。遗憾的是,由于条件、经费和出国等原因,我未能实现恩师的这一想法。2003年,中科院金属研究所卢柯院士的研究组在《Science》杂志上发表了有关低温氮化铁的文章,恩师的想法才得以实现。
  1991年底,我被清华大学评为副教授,恩师来信称:“值得大大庆贺。这是实在不易的。” 1992年4月,恩师在来信中说:“现在,你已算是稳定下来了,可以更好地卷起袖子干一番事业。但愿你能有个更好的新开端,我想建议你抓一个新的表面涂层技术(面宽一点,包括合金化及热处理),研究其与磨损之间的关系,表面技术搞上后,你就全面一些了,包括了摩擦、磨损与抗磨工艺,在国内可打开局面,因为当前国内搞磨损的人不懂表面处理,搞表面处理的人不搞摩擦金属学。你对航空方面、高温下的腐蚀介质中的磨损及抗磨抗蚀工艺可能会感兴趣的。” 
  2002年春节我回国跟家人团聚,在教研室传统的春节团拜之前我去看望雷老师,并应雷老师邀请在教研室做了学术报告。雷老师不仅对我在国外做的工作表示赞赏,还特别提及我于1999年在《Wear》杂志上发表的3篇系列文章,他说这些工作对指导今后耐磨材料微观组织结构设计非常有帮助。
  2004年,听说我想回国工作,雷老师积极支持,他说我们表面工程的队伍增强了,纳米表面工程是个好方向,一定要抓住。
  
恩师关心后人成长
  
  恩师说:“我十分喜欢读《鲁迅全集》,鲁迅‘甘为孺子牛’的精神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恩师的心愿是:“读书救国、读书兴国,并一辈子不懈努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要把周围的老师和学生很好地组织起来,为实现这个目标共同奋斗。”恩师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不仅亲自培养了45名博士和数十名硕士,还一直十分注重智力引进和青年人才的培养。还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他就开始邀请日、英、美等国材料学和相关学科的专家、学者来哈市讲学;他还鼓励青年教师出国交流、学习,提高了教研室的师资水平。
  1991年11月,雷老师在天津参加了由中国机械工程学会材料学会青年工作委员会召开的全国学术会议后,来信写道:“天津会上看到哈工大毕业的博士、硕士在青年材料科学工作者会议上的情况,不觉由衷高兴。与此同时,也想到了如何团结广大的青年科技工作者,不要搞门户之见的问题。会上,没有看到更多的老前辈,是件憾事。”雷老师在这封信中,还询问我到北航之后的情况,他写道:“各校有各校的传统作风,是大不相同的。哈工大、清华、北航当然不能例外。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尽力搞好各方面的人际关系,对别人求的事要多设法去完成,对别人的成果要多给予较高的评价,绝不可以己之长较人之短,这样才会处理好各方面关系的。” 
  不论是我在清华、还是在北航工作,恩师都特别关心,除了写信之外还几次到我家中做客交谈。即使我在美国期间也常麻烦恩师,比如在美国申请杰出人才签证时,雷老师就为我写了强有力的推荐信,帮助我顺利地拿到了很少有人能拿到的杰出人才签证。
  恩师非常关心我作为海外引进人才回校工作后的情况,多次询问科研经费有没有落实,他让我多往外边跑一跑,联系推广应用纳米陶瓷涂层技术。他还说手术后有机会跟我一起去葫芦岛推介这项技术,他说:“我就不信这么好的技术用不上,国外都用上了,国内早晚得用上。” 遗憾的是,这个机会还没有等到,病魔就夺取了恩师的生命。
  恩师还非常关注学校“985工程”二期为我们新增的用于纳米陶瓷涂层技术的设备,就在他逝世的一个月前,还专门与系教授会领导谈话,希望协调尽快落实设备的安放地点。
  2006年,在我们黑龙江省表面工程学会成立大会上,手术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雷老师亲自到会作了重要讲话,勉励我们努力工作,搞好表面工程的理论和应用研究,服务好东北老工业基地建设。
  去年8月,由黑龙江省热处理学会和黑龙江省表面工程学会共同主办的全国14省市热处理及表面工程学术交流会在佳木斯大学召开。雷老师坚持要参加会议,但临近开会时却再次因病住院。尽管这样,他还是委托赵连城院士代他出席,同时他还为大会作了序,称此次大会是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做的一件大好事。
  总之,恩师以他精湛的学术造诣、严谨的治学态度、坚毅的创新精神、诲人不倦的品格影响和教育着我们,我们一定不忘恩师的教诲,学习恩师的榜样,化悲痛为力量,努力为我国科技事业的发展和教育事业的进步做出自己的贡献!
  恩师,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