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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其萎,吾将安放?

——缅怀李家宝同志

周长源

  家宝同志仙逝是哈工大的一大损失!他的一生,将永存于校史。16年前祝贺他70大寿,曾综合大家的意见,写成一律,其中颈颔两联:

       蹊径初开先壮士,门庭恢廓首参谋。

       朱颜勇夺虬髯席,华发甘充孺子牛。

       这首诗大致概括了他一生的业绩。

  家宝同志早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和清华大学,毕业后任教于云南大学,积极参加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民主运动,新中国成立后进入哈工大师资研究班,跟从苏联专家学习。1953年陈康白校长任命他为机械制造系助理主任的重任,当时他只有27岁。就在这一年李昌同志继任校长后,正式任命他为系主任。不久,他又调任教务处长,处理全校教务。新中国成立后哈工大依靠党的领导,引进苏联先进经验,培养和大胆使用青年教师,为新中国高等工科教育探索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并取得诸多建树。“蹊径初开”说的就是这层意思。例如以他署名的《高等工业学校培养目标是什么?》一文,刊登于1957年1月27日《人民日报》,旗帜鲜明地阐明了哈工大的观点。所以他确实是哈工大第一代“八百壮士”中的带头者———“先壮士”!

2010年,李家宝教授在高教所硕士生开学式上 (姜华提供)

    “文革”十年动乱,哈工大是一个“重灾户”,一度南北分离、濒于散架。幸而哈工大“破镜重圆”,重回国防科技系统。改革开放以来,在天时、地利都不再居优势,与欧美大学又无历史渊源的哈工大,能及时走出国门,对外开放,引进高新技术,改造专业,满怀信心地向现代化高水平方向迈进,体现着哈工大顽强的生命力。1981年5月,中组部经中央同意任命黄文虎、李家宝、姜以宏、靖伯文4位新中国成立后成长起来的教师担任副校长。一年后,他们就成为主持校政的新领导班子,这在全国也可算开了先河。这届班子开启了哈工大“第二个黄金时代”,在校史上应该重重地写上一笔!家宝是常务副校长、二把手,相当于部队的参谋长。“门庭恢廓首参谋”说的是这个意思。退居二线后,由于他熟悉哈工大发展的全过程,“老马识途”,“首参谋”角色无人可以替代,他继续担任高教研究所所长。由于摆脱了行政杂务,他潜心从现代的国际的高度研究高等教育规律,他的见解建议也更加深刻。

       “朱颜勇夺虬髯席”反映了这个事实:1949年5月,冯仲云同志兼任哈工大校长。1950年9月,学校正式从中长铁路局移交给中国政府。家宝就从研究班调出接管机电系(同时还调出齐毓霖同志接管该系实验室),成为首批接管人员。当时机电系系主任波波夫是留美博士,在俄侨教师中很有威信。哈尔滨人称俄侨为“老毛子”,“虬髯”是雅化了一下。

        我认为哈工大的成长和发展,就是哈工大教师群体的成长和发展。家宝同志伴随着哈工大成长和发展,又为哈工大成长和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是一个“双肩挑”的干部,在科技业务上也是优秀的,但其主要贡献在于教学管理上。他勇作铺路石,甘为人梯,越到后来,越是如此。所以,诗中说:“华发甘充孺子牛”!这是实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以上,简略地回忆了家宝同志的业绩,下面记述我们两人间几十年来的工作关系和私人友谊。概略地说,他是我的先行者、兄长和表率。他的长逝,我是很悲痛的。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值得回忆的东西很多,一时说不完。这里只能举其要点。

2008年9月李家宝(左)为高教所师生作讲座(姜华提供)

        1953年秋,我到哈工大工作。那时教工党支部是统一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支部会上。那时他已是机械制造系代理主任,我只是电机系的见习助教,谈不上更多的接触和来往。1956年初,哈尔滨市召开首届党代会,哈工大有5名代表,其中家宝和我作为教师党员代表列入。李昌同志在大会上发了言,也要求我们两人发言,呼吁重视在大学教师中发展党员。我们两人商量起草了发言稿,家宝同志坚持要我上台发言,我想这是勉励后进的意思。

        我们之间,过从较多、交流思想较深,要等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后。1979年4月,哈工大应美国斯坦福大学邀请,组团访美考察高等教育。家宝是代表团副秘书长,我列团员起秘书作用。1982年6月,应澳中理事会邀请,我随家宝访问澳大利亚,历经5个城市,访问考察5所大学、澳中理事会和澳洲工程师协会等单位(为了节省开支,延长访问时间,多了解一些东西,家宝没有带专职译员。其实家宝大可找一个英语比我强得多的教师随行,语言上更方便一些,但我估计考虑到教育观点上的合拍,他宁可选了我)。经过几次访问,我俩开阔了眼界,解放了思想。我们两人合写了题为《对我国大学建设的几点看法——出国访问见闻的联想》一文。文中其要点为:办好一所大学,关键是质量,但绝不能忽视在校学生的规模数量;从提高教育质量和经济效益看,宜重点发展老的有基础的大学,不宜走继续大量创建新校的路子;发展数量要搞多种形式办学,把它纳入正规,不同学制,分开层次。当时来讲,这些观点有的放矢;现在看来,也还站得住脚。

        从1981年起,家宝成为哈工大主要领导成员,我先后在系里和教务处工作,他是我的直接领导。1985年,他从一线退二线,我走上了一线。碰到大问题时,我常常要向他请教,他也总是热情指导帮助。和家宝同志最后一次合作在1999年,那时我也早退下来了。受学校委托,为纪念新中国高等教育50年,应《中国高等教育》杂志约,撰写了《与共和国同步成长的三代 “八百壮士”——记50年来哈工大师资队伍建设历程》一文(除我们两人外,还有当时的刘家琦副校长参与撰写)。

        回顾以上合作,他是主,我是辅,他水平比我高,经验比我丰富,了解历史比我全面,见解比我深刻。我的工夫在于组织成文,以利读者接受——也算互补吧!

        家宝同志走了,对我来说正如《礼记·檀弓》所形容的那样:“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仿)?”家宝的逝世,确实是哈工大的一大损失,但是足以告慰他一生为之奋斗、为之贡献的哈工大——正朝着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奋勇前进!

        家宝同志,安息吧!

(201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