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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时代

黄 真


  抗日战争胜利后,父亲应聘到衡阳粤汉铁路局当工程师。那时我11岁,到衡阳铁路中学上了初中。1950年临近10月1日,衡阳才获得解放。大家欢欣鼓舞,迎接解放。不久抗美援朝开始,学校许多同学报名参军去了前线,还有几位女同学当了飞行员。我也报了名,却因年龄小没有被录取。   
  中学时代我真是稀里糊涂过去的,整天玩,1953年17岁时毕了业。大学入学考试在衡阳市一中进行。我们铁路中学在湘江东岸的“苗圃”,而市一中在市内,我和同学们就集中到市内去住。到大学考试发榜,我们到处找那天的《人民日报》。1953年的大学考试是在《人民日报》上发榜。在报纸上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名字,“黄真,哈尔滨工业大学”,这正是我的第一志愿。后来知道在《人民日报》上发榜那是唯一的一次,我们许多同届同学都珍藏了那天的报纸。
  之所以第一志愿选定哈工大,是因为1953年国家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要建设国家重工业。在经历一百多年被帝国主义侵略蹂躏、瓜分掠夺之后,一穷二白的中国连最简单的工业也没有,高等教育也十分落后。建设新中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多么鼓舞人心的壮举!那时“五年计划”的重点选在东北,建设东北。哈尔滨工业大学是被确定为我国高等教育学习苏联的两所院校之一,一大批教授都请自苏联,教材就选用苏联教材。教学仪器、实验设备也是哈工大高铁副校长带队去苏联采购的。这样一下子就把中国的高等教育提高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苏联教授不仅为哈工大的学生讲课,同时全国许多重要高校的优秀青年教师、学生也被选送到哈工大,让苏联教授指导和进一步培养。这种情况下全国的年轻人自然都向往哈工大。我们班30多名同学大部分来自南方,北京、上海、浙江、江西、湖南、四川、广东……大家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来了。
  我家在衡阳,从衡阳坐火车到哈尔滨要4天4夜。火车走得慢不说,那时长江上一座桥也没有,火车坐船过江要等许久,要分段上船。10月初的一天, 晚上7点火车才到达哈尔滨站。出得站来我遇到了同车到达的几位同学,大家一起汇集到哈工大接站的大旗下,等着来接站的汽车。  
  我们看到站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叮叮当当的哈尔滨有轨电车、矗立的苏军纪念塔。那天等了很长时间,直到快10点大卡车才来。这时候已经进入深夜,不过我们还是很兴奋。汽车沿着大直街一直向西,途中来接我们的老师一边指点一边骄傲地告诉我们,哈尔滨是美丽的城市,是“东方的莫斯科”。汽车爬上大坡上了南岗,他指着黑暗中具有多个尖顶的圆形建筑说,这是俄国人留下的喇嘛台,是哈尔滨的地标。
  我们看到在马路中心的大转盘里,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圆锥形尖顶的教堂;接着看到哈工大的教学楼。虽然已近深夜,路上许多人家已闭了灯,但这座西式建筑在黑暗中模糊地看起来仍然是好气派。往前走不久老师又告诉我们,这是在建的哈工大机械楼和电机楼。看到学校的这些楼我心里好高兴。再继续往西走,大建筑没有了,能看到的都是分布零散的小平房,周围更暗只有稀稀落落的路灯在深秋的寒风中闪烁。最后,汽车在一排排简陋的小土房中间停了下来,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哈工大。  
  我被引到一间小房子前,提着行李推开门,屋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原来一进门是个火墙,转向屋内,屋子不大,火墙里面直接连着的是火炕。这就是我们4个人将在这里学习和生活一年的地方——沙曼屯。沙曼屯确实如其名字,因为已经处于城郊,没有高楼遮挡,刮起风来漫天黄沙,初来东北还真不习惯,走路眼睛被迷,沙粒还打着脸皮。
  在哈工大我们先读了一年的预科,那是为了准备听苏联专家讲课而专门学习俄语。后来得知专家只给高年级上课,我们下一届就取消了学俄语的预科。沙曼屯就是预科的地址,在大直街的西南方向。教我们俄语的老师是位俄罗斯人,年纪很轻,听说是苏联十月革命时来到中国的白俄的后代。在我们转本科不久,他和许多白俄都移居澳大利亚了。我至今仍怀念他。 进了大学,学校先带领我们参观整个学校。首先去那晚最先看到的那所“壮观的大楼”,哈工大的建筑系就在那里。这是1920年的建筑,希腊陶立克式挺拔的立柱,柱身上刻着匀称的凹槽,中段柔美的墙饰,与底层阳刚厚重的基础形成对比。西式建筑室内也都气派,宽大的走廊甚至能行走汽车。我们看了小教室,也看了能容纳500人听课的大教室,看了实验室,还看到在实验室工作的苏联专家。中午我们新生就在大楼底层大厅吃午餐,每人分到一大块“列巴”外加一段哈尔滨红肠。后来得知这“列巴”就是俄罗斯人习惯的“面包”。它有枕头大小,圆圆的,一个就有好几斤重。当时我真是吃不惯,酸酸的,可后来倒是十分喜欢它。当有人从哈尔滨来问我要带点什么东西,我总是说:“秋林大列巴!” 哈尔滨这“东方莫斯科”,名不虚传。这里有许许多多的俄罗斯人。当你坐上任何一辆有轨电车,必定都可以看到同行的俄罗斯人,胖胖的俄罗斯老太太、戴着礼帽的俄罗斯老头……  
  哈尔滨有一家特殊的商店叫秋林公司,是俄罗斯人经营的,店员都是俄罗斯小姐,穿着高雅洁白的制服。她们倒是会说普通话,我们看了都觉得很稀奇。刚到哈尔滨我和同时从南方来的一位同学去逛秋林,看到有一个柜台专门卖啤酒,那里常有几位俄罗斯老头站在柜台边喝着。我们想,也来尝尝俄罗斯啤酒是什么味吧!我们要了一杯,一人仅仅喝了一口就都不想再喝了,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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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岗中心广场有最负盛名的哈尔滨地标性建筑——东正教圣·尼古拉教堂(喇嘛台(本文作者提供)

  哈尔滨保留了大量的俄罗斯风格的建筑,有坐落在道里中央大街的典型的巴洛克经典建筑,它深红色的阁楼造型生动,有着孟沙式的屋顶和半圆形的穹窿;圣·索菲亚东正教教堂是拜占庭式的建筑;松花江边还有俄罗斯建筑小品——江畔餐厅。哈尔滨最高的地段是南岗大直街,它有哈尔滨的“龙脉”之称,在南岗中心广场有最负盛名的哈尔滨地标性建筑——东正教圣·尼古拉教堂。它就是我来到哈尔滨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喇嘛台”。  
  古色古香的教堂建筑很有特点,它建于1899年,全木结构,墙壁是圆木叠成,还都是靠木锲连接,没有使用一个铁钉。据说教堂的设计是在俄国圣彼得堡完成的,并经沙皇尼古拉二世批准,故以沙皇的名字命名。小说《夜幕下的哈尔滨》中多次提到这个喇嘛台,可惜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红卫兵一夜之间拆除。“喇嘛台”是最有代表性、最有特色的,也是最美丽的哈尔滨建筑,也最让哈尔滨人怀念,连我这个外来的学生也特别怀念。哈尔滨人几次动议要重建而没有被通过。其实想想,恢复这个俄罗斯建筑的意义还真没有什么充足的理由。那时每到星期日俄罗斯人就在这喇嘛台里做礼拜。教堂是开放的,我曾经进去参观过几回。一进门,一位面善的俄国老太太对每一位进来的中国人的脸部用手比划一个十字,我们也遵从她的要求脱掉帽子,不再出声。屋里比较暗,点着许多蜡烛,窄长的一个个窗户上镶着红色绿色的玻璃,玻璃上还有美丽的图案和不知道的宗教故事。从窗户射进来红色绿色的太阳光落到地上也变得十分昏暗,这一切都使人肃然起敬。台上的牧师穿着大道袍,戴着大帽子,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做祷告的信徒还唱起宗教的赞歌。我们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观看,领会他们的风俗。  
  一年后进入本科时,因国家急需机械方面的人才,我们一批同学从建筑系被调到了机械系。机械楼建成了,在河沟街的学生宿舍也盖好了,我们告别小土房,告别沙曼屯,搬进了大楼。那个年代学生食堂的菜饭都特便宜,像什么溜肉段、溜虾段才一毛二分钱!我们宿舍后面就是大体育场,有篮球场、足球场,还有400米的跑道。我们的寝室在一楼,常常就从后窗直接跳到体育场去玩。体育场的后面就是哈尔滨公园,那是很大的一个公园,它还是哈尔滨林学院的植物园。我非常喜欢观赏植物,也常常去那里。班级里还有课外活动小组,按兴趣报名参加。我班有一位从沈阳二中来的同学爱好京剧,组织了京剧小组,我报了名参加,也学一些像什么“空城计”、“借东风”、“劝千岁……”等剧目,至今还能哼唱两句。我还参加过摩托车小组,报名的人很多,我有幸被录取,学了一段时间就能够在大体育场中驾驶摩托车钻火圈、过跷跷板,追风掣电,真是非常风光。  
  哈尔滨的冰雪期一年有好几个月。南方人初来东北欣喜这冬天的冰雪。第一个冬天,同学们去道里松花江边,大江整个封冻了,老远就看见几十米高的溜冰台,勇敢的人从上面以极快的速度直冲到几公里外的江心。在冰雪茫茫封冻的江面上,许多人在上面行走、戏耍、玩狗拉爬犁。我们也走上冰面,不经意地看着远处,脚下冰雪吱吱地响。最使我难忘的是,在江中心一低头我突然受到惊吓,“不好,掉下去了!”刚说完,再仔细一看,原来这里的一小块冰是完全透明的,能清楚地看见下面流动的江水。后来去加拿大渥太华也有这样的经历,在它的国会大厦塔楼顶部有一块玻璃地板,可以直视下面一百多米的空间,不注意走到这里也会被吓着。我还特喜欢滑冰,爱好花样滑冰,我也真学会了几招:正滑、倒滑不用说,滑圆圈,还滑∞字,正反∞字。记得好几个元旦和除夕,我就是在冰场上度过的。夏天,我们去松花江划船。在大江中划船,不仅锻炼了臂力,并且在激流中荡着双桨不容易掌握方向,学过的力学知识也用上了。那真是“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我们还常登上太阳岛,写到这里不禁令我想起郑绪岚深情的歌曲“我们来到太阳岛上……”。  
  上大学那时是中苏蜜月期,苏联无私援助了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156个项目,哈工大苏联教授教中国学生、带中国研究生,中国学生和苏联教授之间的友谊延续至今。现在还不时有人去俄罗斯时拜访在中国工作过的那些老教授。我在那时学会了好多中文俄文的苏联歌曲,当时流行的几乎都会,比如“红梅花儿开在野外小河旁……”, 还有“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至今每每唱起这些歌曲还是思绪万千、热泪盈眶。那时候,还有许多我们爱看的苏联小说,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雅和苏拉的故事》等。  
  有时我们还去土木系大楼看篮球。大楼一楼有室内篮球场,还可以舒服地从二楼往下观看。哈工大的篮球队是很不错的,甚至有国家队的队员。著名球员谭以津代表过中国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他能精彩地单人运球连穿三四个人直插篮下,得到了许多喝彩和经久的掌声。冬天这个室内球场还经常放电影,除了很喜欢的苏联电影外,还放映过印度的《拉兹之歌》,其中的爱情歌曲和恋情故事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说了这么多玩的事,但我并不是一个贪玩的学生,其实我非常用功。我的计划是每周保证有半天休息来做做其他事情。  
  1957年,哈尔滨松花江发大洪水,暑期我们大学生被留下去抗洪。大学生精力正足,带头的共青团员们更是扛起硕大的麻袋飞跑在堤坝上。我们也真能吃,比拳头还大许多的肉包子一吃就是八九个。后来每每回到哈尔滨看到江边的防洪纪念塔,就想起为保卫哈尔滨、与哈尔滨人民一起艰苦奋战的日日夜夜。1958年还有一次活动是支援秋收。那年农业丰收,但天气突变,农村劳力不够来不及收获,于是动员我们大学生去支援拔萝卜。记得那天我们半夜集合,坐了一段火车到了五常。大家摸着黑排着队,一个跟一个走了好一段路,困得滴沥啷当的,一边走一边睡,最后还是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大学本科,我们机械工艺系5个班的同学一起在新建的机械楼阶梯大教室上课。我喜欢早点来能够坐在前面。在哈工大上课都要记笔记,老师讲课时也照顾学生做笔记,留下记笔记的时间。那时,我们用的教材或者是按苏联教材改编的版本,或者直接就是当时苏联的教材,如6大本的斯米尔洛夫的《高等数学》。那真是非常好的一套教科书,内容丰富、说理透彻、逻辑严谨。现在看来有如此丰富严谨的基础课教材,正是为什么苏联在科学技术上这么快就能追赶上西方发达国家的原因之一。全国送来在哈工大培养的研究生又将哈工大的教材带回到全国各个高校,成为他们的教材,甚至后来许多成了全国采用的通用教材,如西工大编的著名的《机械零件》,就是在当时我们曾经用过的讲义的基础上修订的。上课由主讲老师讲课,每位主讲老师还配有助教,助教起到辅导作用,包括上习题课和答疑,有时主讲老师也来答疑。
  关于怎么记笔记,我记得有高年级同学给我们介绍过学习经验。他们说,你们的笔记本每页要画上一道垂直线,将笔记本每页分成两部分,面积大的部分记笔记,那一小条空白作为预留,以便后来在复习时可以记下你们的心得体会。我的高等数学、物理、化学等一直到五年级的课程都是这样做的笔记。这种记笔记的方法非常好。首先,对于听课或复习时遇到的困难问题,在经过思考或答疑或参看教材参考书弄明白和加深理解之后,就在笔记本对应的地方写明;第二,平常在每次上课后的复习时对上课内容进一步思考,并记下自己的感想及体会,平时或考试复习时,你要前后翻阅笔记检查和思索,在前面的理论部分要注明它在后面什么地方有应用,在后面的理论处要注明,它依据前面什么地方的理论。这样前后的这些注解可以前呼后应,使你对整个理论达到融会贯通,也就是能够把各个部分的理论和知识融汇成一整体,使你得到全面透彻的理解,能更深刻地掌握。考试时,这些注解又帮助你理解复习内容。在读书、读文献需要做笔记时,笔记本都预留空白,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方法,直到现在我还是保持这样去做笔记的。我的几本著作(书)的许多内容,都是依据我这样的许多笔记汇集起来的。
  哈工大检验学生的成绩很严格,采取考试和考查两种形式。每学期总有三四门重要的课要考试,对于不太重要的课就考查。像数学的课后作业、物理的实验课都要考查,考查只分通过和不通过。考试是实行口试和五级分制。口试是抽签方式,每个签有3个题,其中一个是理论题,是主题,一个是计算题,另一个则是其他任何可能的问题。第一批10个学生进入考场,每人拿到题单之后给你准备三四十分钟。口试中不发生任何错误就得5分,是最高分,有一道题完全错误则为2分,为不及格。在口试结束时老师当场就给出评分,记载于每个学生的记分册中,并予以签字认定。其后的学生是出去一个进来一个,一个个地依次进入考场。考试时学生真是十分紧张,等着进去的都站在门外,每考出来一个都跑过去围着问问,想了解一下主考老师都问了什么问题?哪个老师厉害?那时教我高等数学的是王泽汉老师,物理是马祖光老师,化学是周定老师,理论力学是陶城老师,材料力学是赵九江老师,机械原理是孙序梁老师,零件是黄镶洪老师等,他们都是著名的老师,有的后来还成了院士。我的记分册上都有他们的签名,这真是历史留下的弥足珍贵的记录。
  每到学期考试前,学校都会留出1周左右的复习时间,让学生自己复习,同时老师给以答疑。我把每次的复习时间分为3段,也就是每门课都要复习3遍。第一遍复习安排时间最长,要求对全部授课内容从头至尾仔细认真复习一遍,包括演习老师所留的作业。这一遍特别注意要不留空白,不押题,不图侥幸。这次复习要记录下复习中的难点和问题,第一遍复习的记录能有五六页吧。有了问题可以查看教材,或是找老师答疑解决。第二遍复习时除仍普遍复习外,还是有重点的,着重的是第一遍所记录的那些困难问题;第二遍也做笔记,这次笔记就减少到三四页了;最后的一遍复习就更快了,时间最短,重点就是那三四页纸,应该说到这时难题都已解决,这次仅记录下难以记忆的难点和公式,也就只有一页了吧。到此时可以说是真正掌握了全部学习内容,而且前后贯通。人都说书会越念越薄,我就是这样使书越念越薄。这就是我的三段复习方法。这样就复习了所学的全部内容,没有遗漏,也不用押题。许多人在临考时说,不知道要看什么,一大堆的书、一大堆的习题,无从下手。按我的方法临考前你只要复习那最后的一张纸,这当然方便有效。这一张纸上都是难记的数学公式、化学分子式、物理常数。你只要看上一眼都对你有帮助。这就是我自己思考总结形成的学习方法。20多年后为应对出国考试,短短几天的复习我就是采取这个方法,也还真有效。

122当年的记分册(本文作者提供)


  我是爱提问的,有了问题翻阅参考书,也爱问老师,常常一路问去,追问到底。什么是“到底”?那或者就是我真的明白了,完全理解了课程的内容。那时在大学里就是这样养成了爱提问的这个习惯,不论学什么、听什么、看什么,总爱提问,总爱刨底。这个习惯对我大有裨益。由于经常在答疑时抠到老师都答不上来,这使我明白老师并不都掌握真理,中国人编的也好,洋人编的权威教科书也好,都没有说尽真理。这让我后来不迷信书本,不迷信权威,不迷信洋人;敢于挑战书本,挑战权威,挑战洋人,让我敢于推出新的创造性研究。
  我在大学里的各门课程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记得在一年级学制图课,那是我喜欢的课程之一,除了图形的投影关系表达得正确和十分清楚外,A1号图纸我画得又干净、又漂亮。许多同学画完了图纸擦得一片黢黑。那年期末我们一年级举行制图展览,我的图被选中,是1 000多人中被选中的20余人之一。1956年,国家提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当时哈工大制定一个政策,如果哪位学生5年下来考试是全5分的话,学校将授予他哈工大金质奖章。5年中如仅仅有一门课不是5分,允许补考一次,仍能够获得金质奖章。这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一个班30人一学期一门课得5分的能有六七个人,4门课全5分的只有两三个,而5年10个学期能够获得全5分那可真是凤毛麟角。那时我是三年级的学生,近3年来我的成绩确实就是全5分。我心里暗下决心,毕业时要争取全优,争取金质奖章!可惜没等我毕业,“运动”来了,“大跃进”来了,这些事也就没有人再提。虽然如此,回想起来我一点也不遗憾,我要深深感谢哈工大,这一段经历不仅教会了我如何去学习,也让我掌握了科学研究所需要的思维模式。
  这里说说科学研究所需要的思维模式包括:第一,不要迷信。敢于挑战书本、挑战权威、挑战洋人,才能解放思想,敢于创新。第二,严谨的思维模式。为了想获得全5分,就不能有一丁点的考虑不周、一丁点的疏忽与失误。这就训练了我严谨的思维能力。确实,在我后来近30年发表的论文和出版的多部专著中,很少发现什么重大的疏忽。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发散性思维能力,这是获得创新所需的灵感源泉。我在大学毕业后直接到了工作岗位,并没有受过任何类似研究生的相关培养。我的发散性思维模式从哪里来的呢?就是和我在大学期间爱提问有关。1979年改革开放之后,在安徽九华山召开的关于《机械原理》新教材(天津大学等编辑的一本内容丰富的新教材)的宣讲会上,我也是3个最爱提问的人之一。后来这3个人在科研上都很有成绩。爱提问说明思维活跃,爱思考,也常常萌发不同的想法,这是科学研究所最需要的。在上述这3点中,最重要的是严谨的思维模式和发散的思维能力,这是我在哈工大6年学习期间所获得的。
  我也想通过这篇文章告诉现在在校的大学生,要好好珍惜人生最宝贵的金色岁月,要努力学习,要改善你们的学习方法,准备好将来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
  50多年过去了,回首往事不甚感叹: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依然地开,
  美丽小鸟飞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是的,青春是不能再回来。但回首往事,6年的大学生活是那么万紫千红、色彩斑斓,而哈工大又让我受到了那么良好的高等教育,收获是金灿灿的哈工大铸造了我的人格气质,让我“感悟了生命,感悟了人生”,让我有了这么多值得回味的东西。感谢哈尔滨,感谢母校哈工大!
  (黄真,1959年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燕山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多年从事并联机器人理论研究,曾被国际机构学与机器科学联合会世界大会授予“卓越成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