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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

——怀念敬爱的钟善桐先生

高 山

  万里之外,乍闻噩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时至今日,思绪良久,方提笔寥写一二,以寄哀思。
  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初次见到先生是在“土木工程概论”这门课上。我仅是一个刚刚考上大学的18岁青年,而先生那时已逾80高龄,早已退休多年,不再教授如“钢结构”等专业课程。如今想来,自己在哈工大和组合结构研究中心求学近十载,却未能在先生的教导下学习一二,颇为遗憾。那时18岁的我懵懵懂懂地闯进了土木工程这座泱泱大城,虽不失雀跃,却不知方向。而两节时间不长的课却让我在先生的言辞谈吐、渊博知识的感染下为自己的未来浅浅地画出了一个轮廓。一座座冷硬的建筑从先生口中娓娓道来,便渐渐鲜活起来。那时心中不禁被先生的风采折服,暗想若干年后自己是否能像先生这样,虽满头银发,耄耋之年,却依旧可以站在三尺讲台上,对自己钟爱的事业满腔热情、指点江山、不输少年。这正应了那句古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2013-106

钟善桐教授(资料片)

  虽然并未在先生身边聆听过教诲,但在大四的专业课“组合结构”上,有幸看到先生的一段授课录像。那时我已确定跟随张素梅教授进行研究生阶段的学习,选择“组合结构”这门课更是心之所归。当时授课教师王玉银教授打开录像后,精神矍铄的您出现在画面中,不知录像的录制时间是在我初遇先生前多久。只是那音容笑貌仿佛从未改变,依旧是炯炯的双眼、恬淡的面容、根根挺立的白发、嘴角偶尔会挂起平和的微笑。大师之风,莫过于此。已经把自己当作先生门下之徒的我不禁暗暗自豪,有师如此,夫复何求!只能孜孜以求、日夜奋笔,但求不负先生门下之风。
  2008年我初入金属与组合结构研究中心时,最早拿到手的便是先生的自传《结构人生》。厚重的铜版纸记载了先生生活的点滴和科研的成果,却书不尽先生这一生对土木工程领域的默默奉献,诉不完您这一生的织丝化网、凝点成章。“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先生的一生是埋头苦干的一生、是开拓进取的一生、是遗珠后世的一生。记得曾经拜托去先生家办事的师妹,如果见到先生便请其在自己领到的那本《结构人生》上签字。师妹回来时说,先生虽已90高龄,却依旧思维清晰,还特意问起了我的名字。我翻看书,只见书的扉页上写着:“赠与高山同学,钟善桐。”自己开心得像个拿到明星签名的小孩子一样,着实跟周围人炫耀了半天。如今想来,自己大约早已把只曾见过数面的先生当作了心中的偶像。先生创建的研究中心亦如芝兰之室,历久弥香,一入此门,受益终身。
  一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先生家送资料。先生亲自为我打开家门,和蔼地对我打了声招呼,然后脚步稳健地带我走到电脑前。我将手里的U盘递了过去,先生熟练地插上U盘,操作着鼠标将其中的资料拷贝到自己的文件夹里,还不时和我抱怨一句,“XP系统太不好用,经常出错……”让我这个“80后”不禁心生佩服。要知道先生那时已逾90高龄,非但没有丝毫“糊涂”的迹象,反而与时俱进,那颗好学的心不知疲倦地跳动着。记得在先生90岁寿辰时,先生为自己的学生们写下了“天道酬勤”4个字,我想这既是先生对于弟子们的寄托和要求,也是他这一生治学严谨、实事求是的真实写照。
  有时想想,先生是1919年生人,那时正值五四运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1926年北伐战争开始,中国动荡不安,处处战火弥漫,先生也不过七八岁的光景。先生可是见证了“九一八”事变、两万五千里长征、卢沟桥事变、解放战争、开国大典、抗美援朝、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粉碎“四人帮”等历史大事件。人生走过这样一条路,经历过这样一些事,我想先生的内心无比的平和,对于名利如此的淡泊,便也来源于此吧。当回头想想那些沉重的历史,再看如今浮躁的社会和有些人对金钱名利的追求,在先生眼里大概只值得饭后美酒一杯、谈笑一句吧。这是我们后辈一辈子都在追求,却难以企及的心境。
  最后见到先生是2011年在广州的组合结构年会上。那是我第一次参加由先生发起创办的学术会议。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教授和学生们齐聚一堂,每个看到先生的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这也是对土木工程领域的尊敬、对科研工作的尊敬、对时代的尊敬。当我看到先生不用任何草稿,仅对着PPT上的演讲大纲便对自己毕生成果凝聚而成的《钢管混凝土设计规范》娓娓道来时,我内心不禁叹服。若真能像先生这样,穷尽一生去追求去热爱一样东西,一定能历久弥新,不输岁月。当我站在主席台前,双手从先生的手中接过论文获奖证书时,心中无比激动。手中接过的仿佛不仅仅是一张红皮证书,而是先生对下一代的关心和期盼,是他一生的寄予。当我转过身,面对镜头看不到先生,但能感受得到背后他的目光,心中便坚定起来。
  如今,先生虽已不在,但结构的人生并未结束,先生所留下的将由我们来传承,先生未完成的将由我们来延续。先生不朽,结构不朽!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2013年3月4日晚,于比利时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