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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工大值得总结和传承的特色

姜以宏

 

编者按:我校原党委书记、本文作者姜以宏因病于2013年11月30日不幸逝世,享年83岁。这篇文章写于90周年校庆。他在其中回顾了在哈工大60年的学习、生活和工作,抒发了哈工大人爱国爱校、不畏艰苦、自力更生、团结奋进、勇往直前的精神,表达了心系哈工大,热爱哈工大,愿哈工大人继承优良传统,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培养更多、更好的创新人才的愿望。我们刊登这篇文章,也是对老书记姜以宏的缅怀与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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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年校庆之际,回顾自己在哈工大60年的学习、生活、工作,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少年时代,我生活在号称“鱼米之乡”的苏南地区——江苏江阴华士。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使中华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的接收大员纷纷南下,当时老百姓非常兴奋,以为赶走了小日本,中华民族可以站起来了。可令人痛心的是国民党独裁政府的腐败,使得民不聊生,激发了民众的极大愤怒和抗议。我在当时还是个中学生,但已参加了地下青年团组织,也义愤填膺地加入到反饥饿、反腐败、反内战、抗议国民政府的游行队伍之中。1949年,我高中毕业。今后干什么?我反复地思考,日本鬼子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打沉中山舰,入侵我地广人多的中华大地,就是因为我们国家工业不发达,军事落后。所以我决定学工,走工业救国之路,为富国强民而奋斗。               

  听说东北是工业基地,有许多工厂,要工业救国就要到东北去学习。大约是六七月间,我和15岁的弟弟姜以定一起用33夜时间辗转到了东北沈阳,正值东北工学院和哈工大在沈阳地区招生,经过考试被两所学校同时录取。上哪所学校?当时我们对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非常向往。苏联工业发达,哈工大又有苏联专家用俄语教学,可以直接学习苏联的先进工业技术,另外新中国成立前蒋统区广泛传唱的《松花江上》这首歌也吸引着我们,便决定来到哈工大学习。我们到达哈尔滨的日子正好是1949年的“918日”,一个难忘的日子。我们是哈工大建校后在外省市招生的第一批(大量)中国学生。我初到哈工大像入伍的战士一样,学习用品、衣、食都由国家供应。新中国的第一个国庆节,我们就是在哈尔滨过的。大家穿着厚厚的棉服欢欣鼓舞地参加游行活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当时的场面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们从南方来的学生不太适应北方生活,睡火炕,顿顿是高粱米、土豆、倭瓜,不到一年,一切也慢慢习惯了。天冷,早晨戴口罩出去锻炼,第二个冬天便适应了。我们在这种生活环境中愉快地学习着,从未有苦的感觉。这种生活磨炼了我们的意志,也锻炼了我们的体魄。

  下面结合自己的所历、所见、所思、所感,着重谈一下在我看来哈工大值得总结和传承的特色都有哪些方面。

 

团结互助、丰富多彩的学习生活

 

  1949年刚来哈工大时,我们都要在预科学习一年,再转入本科。预科当时在和兴路沙曼屯。新生入学后按部队那样编成中队,我被编在三中队,先进行3个月的政治学习和建校劳动。满3个月后正式编班,我被编在中六班(高中毕业的编在中级班,初中毕业的编在初级班)。1948年,哈市本地入学的中国学生被编入高级班。他们已进行过政治学习,所以他们的学习和生活都不和我们在一起,他们是在哈工大老校舍完成预科阶段学习的。 

  俄语是比较难学的一种语言,任课教师不会中文,学生不懂俄文,双方交流就千方百计采用多种方式,如手势、图画等。学生不全是高中毕业,还有初中学生,教师除用俄语讲最基础的俄语外,还要用俄语讲代数、几何、三角等,难度就更大。记得有一次,一个苏侨教师画了一个长方形,问怎样走从一个交点到另一对称点最近。学生听不懂问的问题,老师就说:“连牛去吃草都知道怎么走近,而你却不知道。”这一次师生对话在班上同学中传为笑谈。后来升到本科学习,我们55届毕业的,5年大学课程全部是由苏侨教师及苏联专家讲授的。教师用俄语讲,学生用俄文记,很难记全。上自习时同学们就三五人聚在一起复习,相互补充,形成一个互助组。全班只有一个同学有一本《露和词典》供大家参考。大家依靠互助和互相交流才掌握了课程的全部内容。

  每天下午4点,学生要集体到体育场做课间操,运动一个小时。总之,学习、文体活动都是集体进行。同学们团结互助、迎难而上,学习进步快,身体也得到了锻炼。

  那时学生中没有专职辅导员。学生自己管理自己。由班上的党小组长或一名党员与班团支部书记、班长组成当时称作的“班三角”领导全班的工作。刚刚解放建立了新中国,国家有了希望,同学们爱国热情非常高。美军入侵我国领空,我们军事能力打不过他们,就记账,已经115余次了……美日的侵略行径更加增强了我们的爱国热情。为祖国而学,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修飞机场、做飞机掩体是在最寒冷的季节,全班同学都积极参加。记得我一干活就出汗、就脱大衣,回寝室后发高烧,转成伤寒,后又转成胸膜炎,一个多月不能上课,同学们不停地来看我,我没有告诉家人,学校就是一个共同的家园,此事让我终生难忘。

 

五湖四海汇工大,团结一心为教育 

 

  哈工大是全国招生,学生、教师都来自五湖四海。当时哈工大无中国教授,李昌校长四处聘请专家、教授。知名人士陈光熙、洪晶放弃海外的优越条件,毅然来到天寒地冻的哈尔滨,老专家王兆华等也先后来校任教。1950年开始,国内一批大学毕业的有志青年也纷纷来到哈工大。周定、袁哲俊、黄文虎、许耀铭、田锡堂、齐毓霖等是从江浙一带来的,另外还有些是从华北、西北来的。

  哈工大从1950年开始举办了若干期师资研究班,为本校及国内兄弟院校培养师资。前几期的师资研究班学员结业后大部分留在本校,成为哈工大第一代“八百壮士”中的骨干力量。管理干部也来自四面八方,有外调来的,有部队转业来的。这些教师、干部来自不同地方。哈工大形成了一种良好的风气,没有帮派,无门户之见,无地域之争。大家团结一心,有事共同研究,有困难一起解决。大家都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中国人一定能办好自己的学校。 

  哈工大教学严格是出名的,以制图课为例,绘图稍差一点也不行,必须重做,这样的例子非常多。哈工大“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传统逐渐形成。 

 

尊师重道,民主融洽

 

  领导对教师、干部、学生都非常尊重,以诚相待,上下融洽。李昌、高铁两位主要领导常常亲自下基层,广泛听取意见,指导工作,并提出“学校一切工作都为教学服务,为教师服务”。

  20世纪50年代,学校百分之八九十的教师是南方人,没有任何人闹情绪想回南方。1963~1964年,高铁校长在焊接专业蹲点,为落实毛主席“教育要改革”的指示,组织了十几位教师(给焊接学生讲课的有关基础课和技术基础课教师也在内),亲自带队到东北、华北、华东、西北重点城市进行访问调查。回校后,他与教师进行了几个月的分析讨论,最后制定了《抓住基本理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以及安排学生在校期间学军、学工、学农的全面教育学生》的五年制教学计划。由我代表长远教改组向全校作了汇报介绍。

  高铁校长在焊接蹲点前后共一年时间,无论是外调还是在校内讨论,总是和大家打成一片,没有一点领导架子。学校中层领导也是如此。如九系的总支书记章丽华同志便是有代表性的典型,她对九系的建设和发展倾注了全部心血,是功不可没的。她现已年近90,在南京安度晚年。九系的老教工都很怀念她,时常有人打电话问候她。

  党委会领导学校,学校上级带下级,实行民主,设立信箱广泛听取意见(可署名,也可不署名)。当时教研室留人很慎重,要挑思想好、品质好、业务强的毕业生,常常为此召开专门的书记、主任联席会议,大家共同把好入校门这一关。老同志用自身的所作所为教育人。在哈工大“尊师重道、上下平等和谐”的环境中,我知道怎样做正直的人、怎样当领导,坚守以诚待人的原则。对待“文化大革命”中的造反派,我也不计旧怨,至今大家都亲切相处。

 

爱国爱校、艰苦朴素、忠诚敬业    

 

  1.爱国爱校,吃苦耐劳,自力更生

  教师和学生把工作和学习看成是最重要的,“刻苦学好专业知识、搞学问,建设新中国”是师生的共同奋斗目标。20世纪50年代初,美帝称霸世界,战火烧到鸭绿江边。同学们都积极报名参加抗美援朝,我们不懂军事,但会俄语,可以做翻译。

  1970年,哈工大奉命搬迁到四川办学,学校80%的设备、仪器(包括教研室的磨砂玻璃黑板和实验室墙上的电闸)都装箱运去了,只有极少数实在搬不动的大机器只好留在哈尔滨。教师走的很少,因为南迁人员要符合一定的“政审条件”。拿我所工作的焊接教研室为例,一共有60人左右(包括实验室),南迁的不到20%,而且骨干力量都留在了哈尔滨。全校情况大概亦是如此。焊接教研室的教师是爱国爱校的,不甘心自己浪费青春,就自动组织起来到有焊接的工厂去劳动,去接受再教育。时间长了,教师们增强了实际操作动手能力,交了工人朋友,工人们也觉得来劳动的是一批有焊接知识的专家。慢慢地,大家一起合作改进焊接工艺、焊接设备及焊接新材料,深受工厂欢迎,后来工厂进一步提出一些研究课题并拨了经费。我们除了完成课题所需费用,剩余的都来购置实验室教学、科研必需的仪器设备。后来几年,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和民用工业部门、国防部门合作,既完成了任务,提高了自己,又武装了焊接实验室。

  1976年,全国焊接年会在哈市召开,会议规模很大。我校提交了10篇文章,清华4篇,令与会者大为惊讶。原教育部副部长黄辛白“文化大革命”前曾经来过哈工大,对哈工大很了解。“文化大革命”后有一年,他来哈尔滨出差,在他的印象中,昔日的哈工大已不复存在。后来,李家宝同志给他详细讲了哈工大“文化大革命”后的情况和现状,他深有感触,认为哈工大人爱校如家,确实有自力更生的精神。

  2.勤俭朴实,不畏艰难,忠诚敬业

  哈工大人生活俭朴,在哈市是出名的。不讲吃穿、讲奉献,不追求时尚、一心搞学问。社会上广泛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如果你走进哈工大想找个教授,只要看大约50岁以上,穿戴最俭朴的、知识分子模样的,可能就是教授。生活俭朴、艰苦奋斗是哈工大人的传统作风。现在条件虽然好了,可是优良传统作风是不能丢失的。我校自控专业毕业的著名校友、原航天局局长栾恩杰和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原常务副总指挥胡世祥将军,在回校给学生作报告时多次谈到:从刻苦钻研、艰苦环境中过来的人是不怕一切困难的。他们认为,人经过困苦磨炼以后,什么困难也难不倒,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他们讲述自己亲身经历:“大约19611962年在风华厂(老航校)上课,条件很差,没有桌子、椅子,每人只有一张小板凳。由于自然灾害,粮食定量有限(男生每月33斤,女生30斤,老师只有28斤)。许多同学又冷又饿,身体十分虚弱,有的已出现浮肿。在严冬时节的一个大雪天,为了节省学生的体能,“画法几何”课的一位女教师饿着肚子,从校本部顶着刺骨的寒风,冒雪踏冰,步行四五十分钟赶到航校学生宿舍为学生答疑,眉毛上的霜和汗水化在了一起。学生们既深受感动又非常不好意思。老师为人师表,对学生无限关爱、对事业无限忠诚的行为深深地印在学生们的脑海中,影响和激励着学生。后来遇到什么难事时,老师那张坚毅的脸总是浮现在眼前,做事再苦再难都要做下去,并且要做到位,一丝不苟。”他们以自己在艰苦环境中成长的亲身体会告诉在校的大学生:“生活条件不一定要太优越,条件太好对学生的教育和成长不一定有益。”

  在我看来,哈工大南迁北返、损失破坏严重,之所以能很快恢复起来,一直跃居全国名牌大学行列,这与哈工大人吃苦耐劳、艰苦朴素、自力更生、奋斗不息的传统精神和优良学风是分不开的。

 

培养基础知识扎实、技术面宽的创新人才 

 

  哈工大“铁将军把关”是人所共知的,特别注重基础训练。学校要求教师要过“三关”(教学、科研、水平)。学生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严格要求自己,学真知识,练真本领,出了校门便能马上适应工作,这些使得哈工大有了“工程师的摇篮”的美誉。

  人人奋进,比学习、比思想、不比吃穿、一心向学。宋健同志是有名的红小兵,他勤奋好学,不断进取,经过一年预科便被派往苏联留学,回国积极投入国家建设,成为国之栋梁。还有最近被授予有突出贡献的航天专家孙家栋等一大批战斗在工业、科研、教学等各条战线的精英,不胜枚举。

  一代代哈工大的莘莘学子,走出校门便脱颖而出,这和他们在校时有扎实的功底是分不开的。因为基础知识扎实,技术面宽,能应用所学的知识举一反三,适应能力就强,能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有许多人工作中虽然改行也仍然是行业中的佼佼者。如1957年铸造专业毕业的姜文汉和凌宁夫妇后来成为我国自适应光学学科的带头人,并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和博导。

 

适应国民经济发展的需要,办特色专业和学科

 

  哈工大的专业一直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的需要而设立。新中国成立初期,我们的工业水平很低,生产制造能力很差,急需一批专业性很强的工程技术人员。面对这种需求,学校就加强了土木、电机、机械等系的建设,即在每个系的下面还设置若干个专业。以机械系为例,下设机床和刀具专业、机械制造专业、铸造专业、锻压专业、焊接专业、热处理专业等6个专业。1958年,邓小平同志到哈工大视察时说:“大厂大校要关心国家命运。”学校又陆续成立了仪器系、动力系、自动控制系、无线电系、计算机系、航空系,“文化大革命”后又成立了航天学院等。这些年来,正因为学校发展适应了国民经济发展的需要,所以哈工大发展了。纵观60年来,我们也走过弯路(全盘照搬外国的经验)。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有悠久的文化传统,避开这一条,我们就建立不出有中国特色的高教体系。

  是哈工大教育了我,培养了我。我由衷地热爱哈工大,永远心系哈工大,愿哈工大的精神激励哈工大人勇往直前,在竞争激烈的世界中,早日跻身于世界一流大学的行列,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创新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