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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安全是我的终身事业”

——访安天实验室主要创始人、首席技术架构师肖新光校友

李诗琪

 在安天有一个身高173、胡子3寸长、豪放地端着扎啤杯喝茶水、疲劳时会写些文字自娱的人。这个人就是安天实验室的主要创始人兼首席技术架构师肖新光校友。而似乎更多人只知道他的网名——“江海客”。

  生活在大环境中的每个人都被周围人称谓着、期许着,肖新光也是如此。“不同的人对我的职业角色有很多种称谓,比如反病毒工程师、程序员、架构师等,但我最喜欢的角色定义叫作职业信息安全工作者。”

迷茫中的“选择”

  作为1981年上小学而1985年就能接触到计算机设备和一些资料的肖新光来说,他无疑是属于“计算机从娃娃抓起”的一批,是当年同龄人中的少数派。但是小学阶段仅仅让肖新光对计算机有了初步理解,更深刻的认识是从中学玩电脑游戏开始的。“我第一次接触与安全有关的事情是初中三年级,第一次见到小球病毒发作,看到屏幕上一个小球在跳来跳去。”那时的肖新光第一次听说计算机领域也有“疫苗”——当时的计算机工作者对免疫或专杀程序的叫法。他不由得想:什么样的人能做病毒的疫苗呢?这件事情隐约让他产生了一种使命感,但当时肖新光最大的理想还是从事国防和航天事业。

  都说人在年轻的时候很容易不定性,不过在肖新光眼里,这些不定性与迷茫也是一件充满了欢乐的事情。高考报志愿时,肖新光一心想献身国防,因此拒绝了哈工大前来招生宣传的老师建议他读计算机专业的要求,而选择自控专业。他心里还有一个“小算盘”——一位多次在省内信息学奥赛拿到好名次的同学保送到了哈工大计算机系,他认为自己很难超越那位同学。因此,他决心“到自控专业去做一个计算机能力最强的学生”。

  也许,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下一秒钟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预知的。那时航天系统的几次事故让肖新光感到了航天事业的庞大和艰难,他也感到了个人的渺小和无力。随着看到更多的病毒爆发,他的兴趣又漂移回信息安全技术上,因为当时在他的眼里,这是一个靠很少的人就能改变和推动的事情。

  为了得到更多的病毒样本,肖新光同国内外许多病毒样本采集者和分析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同时也经常为读者写长篇的安全科普文章,后来被网友称为“中国民间反病毒技术界六大游侠之一”。

  19975月,正在某证券公司实习、还有两个月就应该毕业的肖新光来到院学工办要求休学,把老师们吓了一跳,而原因也令人哭笑不得,他正在独自开发一套Novell的主机入侵检测系统,如果不休学就来不及完成开发。那时学校管理十分严格,但看到他的执着,院里还是批准了他的休学申请。而软件开发完成后,他又发现推广一套产品并不容易。休学一年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听说哈工大软件工程公司要搞“自主知识产权的防火墙”,他决定毕业后留在这里。从程序员、开发三部部长到公司副总经理,但他负责的是网络应用方向,距离自己喜爱的网络安全方向依然遥远。就在公司已经开始筹备上市时,他选择了离职创业。

白手起家的“赤贫创业”

  肖新光带着一同创业的师弟们穿过校园,走向临时租下的民房,那是200066日,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也是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纪念日,而当时他们只想到——第二天就是校庆了。钱没有,肖新光把家里全部的存款都拿出来了,一共两万多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结婚时收到的礼金;而另一位创始人,当时还在哈工大攻读微电子硕士学位的师弟桑胜田则拿出了半年的生活费。设备也没有,大家把家里的电脑抱到了一起, 3台半电脑、4个程序员,安天实验室在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出租民房里宣告成立。

  别人创业多是经过深谋远虑、充足准备、长远规划,甚至有远景、近景目标,而肖新光的创业则带有“激情”甚至“冲动”的色彩——无资金、无背景、无客户、无准备,全凭一腔热血、满怀热情和一个看起来有点缥缈的梦想——那段时间的窘迫境况被肖新光戏称为“赤贫创业”“裸奔上路”。“从20006月到20026月的两年时间里,我们加在一起不发工资的时间大概是13个月,每月发300元生活补贴的时间是5个月。这样一个艰苦创业的开端,也为后来形成了一个比较好的传统:遇到财务紧张,创始团队和主要干部先减薪、停薪,但无论如何都要保障基层员工的收入。”

“能生存,不堕落”的六字方针

  在安天成立初期,肖新光提出了“能生存,不堕落”的六字方针。“生存是团队之本,而不堕落则决定了团队未来的高度。”肖新光强调,“生存不是问题,发展是唯一的问题。伟大需要在煎熬中磨砺敏锐和执行力,创业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过程,要充分积累、快速发展才能抵御风险。我们当年约定了‘10年不分红’,后来又延长了5年。”

  有一位小师弟加入安天后,问肖新光:“能生存、不堕落,是一种状态,不是一个目标?那么我们的目标是什么?”肖新光说:“能生存是为了长寿,不堕落是为了伟大,安天的目标是做一家伟大而长寿的公司。”

  在安天经济最紧张的时候,所有成员都把生活标准压到了最低——早上炖一大锅白菜土豆吃一天,一些同学校友们回哈工大时,则请他们吃顿卷饼之类的,帮他们改善生活。然而,即使是在需要到菜市场捡白菜帮度日的“困难时期”,即使几度面临山穷水尽、弹尽粮绝,安天人依然坚守心中的理想,拒绝“网络安全”领域之外的研发合作意向,哪怕是百万量级的项目。“我们不做理想之外的事情。”肖新光坚持,“技术发展和积累需要持续,而不要轻易被停滞和阻断。”

  当时的哈尔滨对IT产业还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创业环境也不够理想,从大直街107号的临街小房到元和街8号的七楼民宅,安天租用的民房办公地点经常受到各种骚扰,甚至还有邻居老太太打电话举报他们是“邪教团伙”。肖新光开始意识到,安天虽然是以实验室模式来运行,但还是需要一个法人作为载体。于是2002年,安天注册了一个注册资金很少的法人企业。也是在2002年初,安天的核心技术团队初步形成,进入后来安天员工口中的“四大名将”时代:痴迷编程被大学开除的张栗伟,哈尔滨破解逆向圈很有名的李柏松,材料学院不务正业、专攻软件开发的师弟邱勇良,加上软件硬件通吃的师弟桑胜田。他们又得到了当时还在爱立信工作的余彤与在南方某公司担任高管的方华的友情支持,4年后,这两个人也正式加盟安天。7名核心创始人的齐心协力,终于让安天走上正轨。

“柳暗花明”的创业之路

  2001年安天开发了第一版反病毒引擎AVL V1.0,并在此基础上在海外发布了反木马产品“捉鬼队”(Antiy Ghostbuster)。这是中国第一个进入SoftbaseANTI-VIRURS TOP50榜单的产品,这款产品的注册费用让团队第一次获得了相对稳定的现金收入。不过在那个时候,肖新光的团队主攻技术,缺乏商业意识,使得这款产品由于缺少传播和推广而逐渐在海外销声匿迹。后来每每谈及此事,肖新光总是深有感慨:“这款产品当年是全球最好的反木马产品之一,但我们不知道如何去做好商业上的事情。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可能会遇到许多机会,但是其中关键的战略性机遇是很少的。当时我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市场,没能把握好发展的第一个机遇。”2002年,安天为有关国家课题提供了一款高速反病毒引擎,让反病毒引擎的检测速度进入千兆线速时代;2004年,肖新光在团队内部做了一次题为“Antivirus之火,可以燎原”的动员,坚定了反病毒的方向,把引擎的优先级放在了最高位;2007年,安天做出了第二版引擎,并先后将引擎出口到了美国和日本。为了以更良好的机制运行,安天由实验室方式的运行开始转为股份制公司。2010年,安天以反病毒引擎项目参加了创新中国创业大赛,取得了企业组第一名,赢得了奖金和一笔小的风险投资。安天也由一个实验室开始正式转型为商业公司。 

  2014211日(德国当地时间),全球顶级安全软件权威认证机构AV-TEST(反病毒测试有限责任公司)公布了2013年反病毒年度大奖,包括移动平台和传统Windows平台在内共5个奖项。其中,安天的AVL手机反病毒引擎获得了“移动设备最佳保护”奖项。据了解这款安天自主研发的AVL移动反病毒引擎被金山、LBE等多家知名厂商采用,覆盖了近亿部手机终端。安天获奖的原因是在2013年全年6次测试中, 3次取得检出率第一名,并最终获得总评第一名。这也是中国厂商首次获得国际知名测试机构基于横向测试的年度奖项。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等各大媒体纷纷进行了报道。

  与开发反病毒产品与后台支撑体系相比,在反病毒领域中最为紧张刺激的要数病毒的应急处理了。在肖新光眼里,当大规模病毒疫情出现时,AVER(反病毒工作者)会特别冲动,全身心扑上去做对抗,像是短兵相接的白刃战。“病毒疫情有时是有预期有规律的,有时是突发的,临战时热血贲张,总结起来又往往充满反思和遗憾。”肖新光说2001年,安天发现了红色代码Ⅱ蠕虫;2003年,安天率先发现了口令蠕虫(猜谜者);2006年,安天破解了魔波蠕虫的升级指令,揭示了主动反制的可能性;2010年,安天先后把重兵投入震网、火焰等恶意代码的分析工作,这些恶意代码被业内赋予了“高级持续性威胁”的标签,对安天来说,新的对手来临了。

“彪悍而快乐”的团队文化

  行走在安天的总部大楼,记者发现,这里的工作氛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严肃紧张,五花八门的涂鸦、独具匠心的设计、温馨幽默的板报、随处可见的绿色植物……处处都流露出一种轻松愉悦。而楼梯两侧的照片墙,真实生动地记录了安天走过的每一个足迹、安天人的每一张笑脸、安天团队每一个难忘的瞬间,酸甜苦辣、悲喜忧欢,点点滴滴中温情流淌。以工程师文化为主导,以“创造就是我们的脚步”为信念,以带给用户“安全每一天”为使命,这个崇尚正直、彪悍、民主、协作的团队成为网络安全行业的“异文化者”。说起团队风格,很多人对“彪悍”一词感到困惑不解。“彪悍是指心理上的强大,不拘泥于形式,不惧怕压力和竞争对手,敢于发表个人观点,我认为创业就应该是一个彪悍的选择。”肖新光笑着说。

45 肖新光(右二)与共事多年的同事在一起

  记者去安天采访时,正赶上他们的新员工入职培训。记者在一楼的培训日程表中,赫然发现有一个环节是参观731部队遗址,让人大为惊讶。肖新光说,在安天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新员工在入职培训期间都要参观731部队遗址。“网络安全是存在着尖锐的对抗的领域,也是这个行业的特点。爱国和民族责任感是对网络安全工作者价值观的考量。”

  随着规模的扩大与实力的增强,安天已然成为反病毒、反恶意代码方面的准“国家队”。2006年开始,安天陆续在北京、深圳、武汉设立研发中心,在上海设立分公司,在多地设立办事处或应急响应站,形成一个“五地办公,四地研发”的全国网络,拥有近300余名员工,并开始派驻工程师落地,实现对美国和日本客户的本地支持。目前为止,安天已经承担了3项国家“863计划”项目和几十个其他国家和省部级科研课题,获得了5项科技部创新基金支持、2项省部级科技进步奖,其信息安全专利数量也名列国内十强……这个以先进的反病毒引擎核心技术为依托,专注于研发高级威胁检测产品的团队一直致力于全面提升安全保障的内涵,为维护“天下无毒”的网络世界而不懈努力。

  而在一些人眼里,恶意代码对抗已沦为简单、重复、没有技术含量却永无休止的工作,记者对这一观点进行求证,肖新光微笑着,下意识地引用了一句话:“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对于肖新光来说,信息安全工作者是一个终身的职业,一经选择永不回头,“‘天下无毒’无疑是一个美好的理想,但就像地平线相对一个旅人,会永远在前方,不能到达。如果我们不努力行走,就会停在原地。”

  作为哈工大校友,肖新光一直与母校保持着密切联系。安天多次赞助哈工大自由软件日、“安天杯”信息安全竞赛、网络安全新威胁与对抗技术论坛等活动,多年来持续为哈工大学子提供实习机会,也有很多同学毕业后加入了安天。“青年人不能有太多依赖感,否则很难快速成长,很难有建功立业的激情”;“大时代既慷慨又令人费解,也给了人很多选择。但不抱怨、不苛责,有自己的大目标、大理想,并为这个目标和理想坚定地付出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肖新光这样告诉学弟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