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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工大轶事

——体育篇
李 晋 年

  1978年3月,我脱下沾着油污的工装,告别了工作5年的工厂,北上朝觐哈工大殿堂。哈工大连续12年的学生“四阶梯”生涯,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珍惜的一段历程,往事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下面我就从自己当年钟爱的体育说起。

跳高垫子

  1978年的哈工大,历经磨难,南迁后北返,百废待兴,学习生活条件自然艰苦,那时哈工大体育设施之落后,更令人唏嘘。

  入学后不久,学校召开新生田径运动会,到了赛场,现实令我震惊:偌大一个学校,居然没有背跃式跳高所必备的海绵垫子!在场的老师与我均很无奈,比赛只好敷衍了事。随后5月的全校运动会上,还是没有垫子,依旧望杆兴叹。

  为备战当年6月的省高校运动会,体育教研室谭学儒主任与我的跳高教练高士廉老师伤透了脑筋:马上采购无预算,求助兄弟院校涉及利益,非但垫子借不到,连场地借训都困难。两位老师费尽周折,最后总算落实到哈师大体育系的场地,于是每逢赛前训练日的下午,高老师骑车,我一路小跑,出征师大。

  初次到师大训练的情形有点窘,体育系的老师与学生个个服装新潮靓丽,趾高气扬,哈工大人一比就相形见绌了,着实有些寒酸。小寒酸是身着哈工大“文革”前的褪色旧衫的我,面对号称专业级水平的师大靓哥儿,让人感觉哈工大业余队不知深浅来“凑热闹”,近乎自取其辱;大寒酸就是哈工大的“穷”了,连个跳高垫子也没有,竟远道上门蹭训,可谓“盛名难副”。虽然对方表面还算客气,但明显流露出对“老土”哈工大人的不屑。师大同意借训的条件很苛刻,一是不允许我们单独使用跳高场地,只能和体育系学生合练,遇上人家上力量课,我们也不能进场;二是不能影响师大学生的训练,这意味着我们不可以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不能独立要求横杆高度,只能跟随体育系专业级运动员的高度节拍,如果你技不如人,就立遭淘汰。

  首次训练课,不知是否故意,起跳高度并不低,已离开田径场5年的我,初始高度试跳就接连失败,被晾在一边“观战”,冷眼之下十分尴尬。高老师见我难堪,连忙好言劝慰,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一丝悲哀,“家贫人必受欺”!

  师大返程步行需要半个多小时,夜色茫茫,饥肠辘辘,独行路上,形单影只,不免阵阵凄凉。食堂早关了,同学帮忙打的饭已冰冷,训练后常常身心疲惫,虽然饥渴,却茶饭懒咽,又顾着学习,压力山大。一次训练暮归,西门口遇到体育教研室赖主任和教务处芮处长,说到了跳高组训练条件之艰苦与窘境。领导们先是不语,尔后悲愤:堂堂哈工大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此等奇耻,一定要告知校长,一定要解决!还安慰我,说我为学校“受委屈”了。

  好在我的跳高成绩恢复很快,后期与师大体育系跳高专项学生相比成绩也不分伯仲,教学比赛时竟胜多负少。师大老师也时常赞许:到底是哈工大的学生,甚至还一度动员我转修体育,我含笑婉拒。

  年底,学校一次就买了两组垫子,彻底改变了训练条件。人员也扩充了,78级的华林学弟加盟,跳高组如虎添翼。我的跳高校外训练经历,被体育教研室的老师们谈论了好多年。几度望杆兴叹,堪称那个时代学生运动员的“奇葩”境遇,也是哈工大体育兴衰的一个掠影。

关爱

  哈工大校领导对学生运动员特别爱护。1978年6月,我首次参加省高校运动会。跳高比赛预定下午1:30分开赛,可我舍不得错过下午1:00傅怀存教授非常精彩的英文快班课,便向高士廉老师请假,先请人代我检录,并连续申请免跳,维持参赛资格,我则先上一小节课,1:45离校,2:30进场比赛。高老师有些踌躇,但还是勉强同意了。当日课间小休,我匆匆离开课堂,刚出电机楼门,忽见高老师笑盈盈地迎着我,更令我吃惊的是,他径直领我上了一辆伏尔加轿车,直奔赛场。高老师告诉我:“这是刘德本校长的专车,校长都在给你加油了!”我受宠若惊,竟一时无语,只能暗自用心,尽全力参加比赛。在校长与“专车”的激励下,我一举拿下省高校跳高冠军,随后又拿了三级跳远冠军和跳远亚军,为哈工大赢得了19分。那一年的哈工大田径男女团体总分为76分,输给了师大。这是我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屈居第二,随着78级队友们的加盟,以后的10年中,哈工大田径均是全省团体冠军。

  事后得知,当日中午刘德本校长等领导去看望学生运动员,偶然知道了我对学习与比赛的安排,不禁感叹道:“这就是77级学生!”当即派车来接我,还捎来对我的鼓励。20世纪70年代的中国,轿车还十分稀罕,一个学生居然坐着校长的专车去比赛,很是风光,校内外队友们羡慕不已。此事随即在师生中传开,大家赞许有加,也成为刘校长关爱学生的一段佳话。如今老校长虽已作古,但每当想起此事,总能引起我对老校长的绵绵思念。

篮球队

  入学一周,我参加了新老生篮球对抗赛,之后就入选了校队,进入第一阵容,一打就是10年。那个年代学校业余文体生活贫乏,篮球运动很受欢迎,每逢比赛观众很多,不仅有学生,还有教工与家属、小孩,赛场气氛总是很热烈,就是去校外比赛,也有自家观众相随,很是给力。球队的几个队友在学校也自然成了“星星”,结伴走在校园,颇引人关注,也不乏所谓粉丝,弟兄们的感觉甚好。

  哈工大男篮省内高校联赛的成绩很好,十年里我们至少拿过8个省高校冠军,但在全国联赛中表现一般,总是在大区联赛预赛时就折戟而归,从未进入决赛圈。事实上,这和纯朴的哈工大人谨慎的心态有关,面对二本院校特招的退役专业运动员的大区对手球队,哈工大纯学生兵屡战屡败也自在情理之中。1984年后,经管学院陆续招收了一批航天五院的高水平学员,球队水平才有了明显提升。

  哈工大校内篮球联赛有个传统,为选拔新人,各队必须保持至少有一名新生下场比赛。我在哈工大学龄虽长,却3次以新生资格下场比赛。1984年联赛时机械系队遭对手投诉,置疑违反新生规则,系队的学弟们骄傲地应诉,得意而归。

  哈工大篮球队的训练条件比田径队稍好,有专用的体育馆,但设施却较落伍。馆内是水磨石硬地面,容易导致持续跳跃的运动员下肢损伤,一旦身体失去平衡摔倒,硬地面对运动员的伤害更大,队友们摔成轻微脑震荡是常事,但大家仍然练得很认真,很努力,很开心。

  除了田径队与篮球队,我还客串过校足球队的守门员,参加省高校足球联赛,也是校研究生桥牌队队员。哈尔滨的冬天很美,冬季里除了滑冰,我还时常随校游泳队去游泳馆训练。寒暑假经常是各项赛事连连,不得空闲,在哈工大的10年体育生涯,可谓丰富多彩。

破纪录

  田径赛场上,我的专项跳高比赛时间最长,在最后关头破纪录时更常有大喇叭广播助阵,很吸引大家的眼球,使我在学校的知名度大增,很多外系同学都是通过观看校运会跳高比赛知道了我。哈工大校田径运动会有一项特殊奖励,破校纪录者另加10分。1978年,我在省运会将校学生男子跳高纪录由1米72提至1米75,之后为了替系里多挣这10分,无论在校运会,还是在省大运会比赛,我每年的成绩都是破跳高纪录1厘米后见好就收,从而在校运会连续5年打破跳高校纪录,也蝉联了5年省大运会跳高冠军,直到1982年参加全国大运会,将成绩一跃提升至1米85才作罢。

首届全国大学生运动会

  1982年4月,我在选拔赛胜出,入选黑龙江省大学生田径队,备战第一届全国大学生运动会,还被任为队长。全队限20人,男女各半。省队5月初离校到哈体院集训,同时省高教局发文,给予全体学生队员考试豁免,但研究生未提及。校研究生处据此对我免考态度暧昧,代表团团长与领队有些着急,要求执行免考。我那时刚读研一,十分渴望学知识,对考试并不介意。为化解矛盾,我对两方领导表态,自愿参加考试,责任自负。那一阶段集训,我白天训练,晚上读书,日子也很充实,赛后回校几门补试也无悬念地通过了。首届全国大运会田径比赛在北京钢院举行,我奋力一跳,取得第八名,名次虽然靠后,但也算榜上有名,获一块奖牌,为黑龙江省队赢得1分。比赛中得知,首届大运会乙组(普通学生组)中研究生运动员不足10人,而我竟然是比赛中唯一一名进入前八的研究生,戏言之,是首位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获得名次与奖牌的研究生运动员。

国家级先进

  1978年12月底,我们班喜从天降,哈工大77831班团支部被团中央、教育部、国家体委、卫生部等国家六部委联合授予“全国体育卫生先进集体”荣誉称号,我恰好一直担任班里的团支部书记,还是校团委委员。荣誉来得很突然,班上的同学包括我自己都很惊讶。几年后校团委的同志告诉我,学校之所以向上级推荐我们团支部,与校领导关注我这个优秀运动员团支书不无关系。如今,那面锦旗静静地挂在哈工大校史馆里,锦旗背面,留有班上31名同学毕业离校时的签名。同学们偶返哈工大,都愿意去看上一眼,它记录了我们在哈工大时的风云岁月。

殊荣

  最让我感动的是,1987年我获得博士学位前夕,哈工大赐予我的一个惊喜。经校长办公会决议,学校专门发文,授予我和陈国祥“哈工大优秀运动员”光荣称号,以表彰我们对哈工大体育10年的贡献,也是对我哈工大10年体育生涯的充分肯定。校运会上,杨士勤校长亲自向我颁发了嘉奖状。校办的老师戏塘:这在哈工大史上空前绝后,当年举重世界冠军陈镜开在校时也没有这待遇。我惶恐不已,空前不敢当,但愿不要绝后。从那时起又过了30年,听说类似的校级体育殊荣还未再颁发,虽然其间许多国家级大腕运动员学生进入过哈工大学习。

  在哈工大10年体育征战中,我受过伤,也小流过几滴血,学习上耽误的时间就更多了,只能“堤内损失堤外补”,自己多努力。其实哈工大所有学生运动员在校期间都很辛苦,一面学习,一面训练比赛,付出远多于其他同学,他们勇于克己奉献,为学校争得荣誉,值得敬佩。

  40年光阴流淌,我们对母校情感依旧。哈工大,改变了我们那一代激扬青年的命运,也留存着我们对逝去的青春之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