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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羽毛寄深情

——哈工大77、78级羽毛球队简史

许 赤 婴

 

  羽毛球,虽仅数克之重,她所代表的运动项目却蕴含了速度、力量、敏捷、细腻与乐趣种种因素,令我们这些爱好者终其一生不能割舍。她不仅以轻巧的软木托起一束白翎,也稳稳地托起我们在哈工大四年大学生活的特殊记忆。

  1978年,77与78级两千名新生走进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校门,开始感受着大学之大。不仅阶梯教室大,连带学生宿舍也大得难以置信。由于“文革”期间哈工大曾南迁重庆,校内空置的教职员宿舍渐被留守员工占用。待南迁的教职员工返校时无房可住,转而进驻学生宿舍楼。“文革”结束,77与78级相对大量招生,哈工大就面临了新生无正规宿舍可住的尴尬。于是,教学楼内的教室就成了我们的暂栖之地。可容数十人的大宿舍不但空前绝后,也为这段简史埋下了一个小小伏笔。

  初进学校时,大宿舍总像茶馆般热闹,同学们无所不谈。有讲奇闻轶事的,有好为人师的,那天钻进我富有选择性的耳朵里的是,来自湖南的张永弟曾接受过羽毛球专业训练。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没想到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还有可能结识新球友,绝对不可错过。于是,我们相约要切磋一回。

  那是78级新生的乒乓球比赛,我是班里领队。比赛开始后,我和张永弟就在体育馆借了两支球拍和一个塑料球,就地开练。

  好久没有动拍子了,真是手痒。别看是一副木质老拍子,拍线松得像麻绳,几乎没有弹性,塑料球动不动就卡在拍上;别看是一身厚重的棉衣、棉裤与棉靴,我们却打得别提多投入了。我们的球路很合,无论拉、吊(没有网,也就不计较过网与否),杀与接杀,两人直打得通身是汗。待到乒乓球比赛的队员们来找失职的领队,我们才肯住手。收了拍子,余光里有个人影在旁边已站了很久。那是一位面色黝黑、稍有点谢顶的男老师,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们。笑意里似有内容,却不曾有一句话。

  乒乓球比赛结束,又看到那位老师,依旧笑得一脸和善。他走过来说:“你的球打得不错呀。”我以为他在说乒乓球,就答:“其实我的球技很差,只能做领队。”他知道我误会了,解释道:“我是说你的羽毛球打得不错。”我暗想,要不是这破拍子破球,打得会更过瘾呢!我谦虚了一下,老师再趋前一步说:“学校准备组建一支羽毛球队,你们有兴趣吗?”在国家版图最北端的冰城哈尔滨,居然还能在学校的赞助下接着打羽毛球。如此正中下怀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那天,我记住了这位带南方口音的老师的名字:陈尧胜。

  两周后陈老师找到我,说体育教研室的几位老师想和我们一起练球,一位78级8系的同学也将来助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卢育奇。那天,几位老师打得很过瘾,我们几位同学虽有所保留,也都尽兴而归。正是这场球直接催生了哈工大新一届羽毛球队。

  那天杨青也在场上。因两家父辈在同一单位,进校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我们曾分别在京郊与城内各有球友,现在不但有幸同校同系,更成为羽毛球队友。我一直格外珍惜这段友谊,后来两家的女儿也成为好友,只遗憾她们并没有延续对羽毛球的爱好。

  接着迎来了77级6系的蔡曼玲。女队员中,蔡曼玲的基本功是最好的,动作标准,球风稳健,一看便知训练有素。她来自广州,中学师从羽毛球名将马来西亚归侨蔡绍良四年,打下坚实的基础。来到哈工大,转投陈老师名下,延续了又一个四年。于是,羽毛球队的第一批队员名单如下:蔡曼玲、卢育奇、杨青、张永弟、许赤婴。

  后来,我们的羽毛球队不断增添新鲜血液,渐渐壮大。

  吴小波,78级5系。与他的相识源于一句北京人典型的口头语。以下是吴小波亲述摘要:

  “向毛主席保证”,这是当年北京人表示说话者绝对诚信的底线,可没想到的是,这句当时的流行语还被赋予了一项“交友”的功能,也就是这句话成为我和老许以及咱们羽毛球队结缘的序言。

  在学校主楼我向同学放言“向毛主席保证”的时候,恰逢老许路过,问“是北京人吧”,就这样简单,我们认识了。

  能到羽毛球队也是偶然,回想起是在学校体育馆参加一次乒乓球比赛时被“星探”老许发现的,当时我在比赛的间隙和同学打了一会儿羽毛球,又是老许走来,先小称赞了一下(要我脑子发热),随即邀约参加羽毛球队。因已经认识老许,又因为自己很喜欢羽毛球,所以就满口答应了。

  在羽毛球队我是属于小字辈的,现在想来当时比起年长的队友来显得稚嫩些。庆幸的是我从大家身上汲取到自己欠缺的许多东西,卢式的幽默,老许的稳重,孟立明的好学,杨青的乐观……

  小波身兼羽毛球与足球两队的成员。我曾想当然,一位足球运动员的体力打羽毛球必是富富有余。然而,他的表现有时却让人跌破眼镜。单打训练时,没太久小波就说跑不动了。对偶尔的后场突袭,因体力缘故,竟然创出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打法,即我们几个男队员才明白并流传至今的术语:反磕。每到小波不得已而祭出这一看家本领,大家就笑成一团。多年后当我读到,羽毛球的运动量并不下于足球,便深以为然。也由此体会,不同运动项目的节奏与所用的肌肉群截然不同。三十年后再见小波,不但羽毛球爱好坚持不綴,打法还自成一家。他将足球技巧融入羽毛球打法之中,动作真假参半,身形声东击西,出奇制胜之余还为场上带来额外的欢乐。

  孟立明,江苏人,来自77级4系,由非正式队员董学义引荐。孟立明留给我的印象,是训练时带一支拍子,脚下像是装了弹簧般一跳一跳地跑进体育馆。多年后,在休斯敦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竟然是孟立明。他20世纪90年代初去加拿大,后迁至美国得克萨斯州的达拉斯。出国后再没有摸过羽毛球拍的他,工作之外好静,静到连相貌也从此定格。

  孙健,来自浙江的78级6系同学。高高的个子,同时也是游泳好手。学校的游泳比赛常见他劈波斩浪的身影,特别是在蝶泳中显示的腰腹力量,在羽毛球场上亦体现得非常充分。毕业后,我们在北京的一个工业展览上偶遇。他分到了航天三院,快要结婚了。一切听起来那么顺理成章,毕业了,工作了,也快成家了。祝福他!然而20世纪90年代初,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偶然的机会,因为航天部,因为哈工大,更因为羽毛球,当有人再提起孙健时,竟已是天人永隔。一位身手如此矫健的年轻人,瞬间被失控的钢铁怪兽夺走宝贵的生命,令人痛惜!几年后,来访的卢育奇曾感叹,人这样一个奇妙精微的组合体,一旦因外力破碎成物理、化学意义上的基本单元,任谁也无力把它们再还原成原来意义上的有机生命。斯人已逝,一切均成追忆。怀念孙健!

  女队员郭和立,来自贵州,77级6系。印象中她在球场上往返奔跑的身影,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毕业后,她分回贵州,音讯一断三十年。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曾数度赴贵州出差,常想昔日队友或许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工作与生活。

  女队员赵卉,北京人,78级1系。赵卉从小体育基础好,入学后在游泳队和羽毛球队的同时召唤下毅然加入我们的团队。她常由陈老师单独指导,而“脚下要动起来”的督促声犹在耳边。时隔三十年,曾经文静寡言的赵卉,如今语锋犀利远远胜过当年的球风。

  7825班的张永弟与我同班,湖南人。毕业20年重逢,惊讶出自他生命中的奇迹。张永弟曾患令名医束手无策的重症,不得已而钻研中医为自己开方配药,向痼疾发起挑战。永弟以其悟性与坚毅,数年后终于重回健康人的行列。令人感慨:永远不应轻易放弃,特别是你的希望。入学30年,聚会时有两位迷上羽毛球的同学表示要挑战一下当年校队。我与永弟慨然应战,最终捍卫了球队的荣誉。2014年永弟来访,我们战胜的对手中有一位来自大连理工大学羽毛球队,年仅30岁。

  几年训练,卢育奇永远是最认真的,不仅守时且打满全场。每次训练前,他都用锯末把场地拖得光可鉴人。冬季的体育馆空旷寒冷,我们从长衣长裤开始热身,没一会儿就只着短衣短裤了。我俩常在训练的最后十分钟进行一对一的攻防练习,杀与接杀十几拍球不落地,真是痛快淋漓!

  1980年观摩国家队训练,掌握了发旋转球。球发过网后即迅速下坠,使对方无从平推或快扑,只能回以高球,我则迅速下压牢牢掌握主动权。这一战术在双打中屡试不爽,直到1981年国际羽联明令禁止使用旋转发球。那年五一节,陈老师组织了一次表演赛,也是我和卢育奇最后一次使用旋转发球并赢得比赛。虽仅是校队,我们仍一丝不苟地遵守国际羽联的规范。听来这段简史似有融入国际羽毛球正史的机会(一笑)。

  当年羽毛球在东三省曲高和寡,黑龙江仅哈工大一所学校有羽毛球队。虽经尝试,终未能促成在高校范围的赛事。于是,陈老师每年都邀请哈尔滨职工羽毛球赛的冠军队与我们进行友谊赛。79级新生入学后,曾组织过一次羽毛球公开赛,以图选拔新队员。参赛者虽踊跃,却难以选拔出优秀的苗子。最终,卢育奇与郭和立分获男女单打第一名。球队未能扩编,依旧是77、78级的原班人马。

  转眼四年大学生活结束。临毕业,体育教研室召集各校队话别。会上体育教研室的老师评价是:算上曾代表黑龙江省参加第一届全运会的那一届校羽毛球队,77、78级羽毛球队是哈工大历史上水平最高的一届校队。如此肯定让我至今引以为自豪。

  毕业后,我们曾有过北京的几次小聚与同场挥拍。再后来我、杨青、卢育奇与孟立明先后去国离家,再聚的可能性就变得微乎其微。十几年后我与海外的队友又开始渐渐有了联系。卢育奇来访时,与休斯敦的球友同场切磋。莫小看美国的羽毛球水平,这里有来自东南亚各国以及原英联邦国家的高手。一年一度的休斯敦公开赛,更吸引美国各州包括原马来西亚国家队成员,丹麦排名一百的选手,原中国台湾海军第一名,原斯里兰卡国家队队员,原尼日利亚国家队队员以及来自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中国香港的业余高手等等不一而足。20世纪90年代,我获公开赛四十岁以上组双打冠军时,搭档虽也姓卢,却非当年卢育奇。

  2012毕业30年,除孙健辞世,孟立明暂时失联外,八位队友都积极响应返校再次同场竞技的建议。更难得的是偶然得知,历尽周折遍寻无着的陈尧胜老师,其实就在北京安居。他的健在为我们的聚会增添了额外的喜悦。返校前,全队一同看望了陈老师夫妇,赠一帧当年签名合影并附诗祝陈老师健康长寿。

  本文标题借用了第三届亚洲羽毛球邀请赛歌曲之名,还算专业对口;副标题称简史,则属煞有介事。我们有幸身属77、78级,这个中国教育史上的特殊群体。回首四十年,愿将此文删繁就简与诸位同年分享,以纪念那段年轻的宝贵时光。

  在校史留言簿上,记录下全队的一语心声:我们深感荣幸曾为哈工大的一员,亦荣幸曾为哈工大羽毛球队的一员。祝福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