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哈工大人>>20041

“英 雄 不 懂”

——中国远洋航天测控基地部分校友座谈侧记

作者:张彩玲

  相对于“神舟”五号、“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等热门话题,远洋航天测控船似乎是比较低调的一个。正因如此,它也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事实上,载人飞船的发射成功,不仅凝聚了千千万万研制开发试验人员的心血,身兼测控重任、奋战在万里之外的凶险海域的“远望”号船员们更是功不可没。
   “远望”号是我国跟踪测量和控制航天器及运载火箭的专用船只,其主要任务是跟踪测量航天器的运行轨迹、接收遥测信息、发送遥控指令、与航天员通信,以及营救返回落在海上的航天员等。此次“神五”发射过程当中,如果没有他们的定位导航,我们的航天英雄杨利伟也不可能安全返回地面。
   一位国防科工委领导深情地说道:“‘远望’号,我们为你感到骄傲!我们应该建造一座凯旋门,在上面镌刻‘远望’号的辉煌!因为如果没有‘远望’号远洋航天测控船队的支持,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就不可能取得成功!”这是对“远望”号测控船卓越功勋的热情礼赞!也是对船员们长年海上漂泊、甘于吃苦奉献的一点慰藉。
   而在这英雄的万吨巨轮上,就活跃着我们哈工大年轻校友们的忙碌身影。“神舟”系列飞船的成功发射有他们的一份辛劳,那高亢的颂歌也是为他们而唱。那是他们的荣誉,也是哈工大的荣誉。在学校时,他们以母校为荣,现在,母校以他们为荣。
   如今,航天校友专访组一行人与这些年轻的校友们围坐在一起,听他们畅谈海上的苦与乐,看他们青春的面庞因看到母校的老师而激动发红。他们朴实的话语一次次让我们感动,而他们以苦为乐的诙谐也让现场不时飘出会意的笑声。
   苦--“什么都可以扛过来”
   在年轻的船员们心中,没有最苦,“什么都可以扛过来。”在我们的要求下,他们讲了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经历。
   在海上流传着一首经典的晕船十字诀:“一言不发,二目无神,三餐不进,四肢无力,五脏翻腾,六神无主,七上八下,久(九)卧不起,十分难受。”这十字诀生动地表现了晕船时的痛苦和无奈。晕船,就是2000年刚来到“远望”三号船的蒋凯平和2001年上船的李浩印象中经历的最痛苦的事。“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半天就交了3次‘公粮’(船上的官兵们习惯把晕船呕吐说成交公粮,他们以苦为乐的精神由此可见一斑。),晕晕乎乎的,爬都爬不起来了!实在难受。”蒋凯平操着淡淡的南方口音,“不过,出海次数多了,现在已经适应了,那就已经不算苦了。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在海上我的设备突然坏掉了,而且还是没有备件的那种。如果完不成任务,责任可就大了,谁都担当不起。”蒋凯平是96级电气工程及自动化专业的学生,本来对航天就比较感兴趣,能有机会在远洋航天测控船上工作,“也可以让自己满足一下。”李浩则说得轻描淡写:“有一次我们出海,风浪特别大,船体摇晃得厉害,我实在忍不住,冲到放垃圾的地方,拿起个塑料袋就吐,吐完就去吃饭了。"李浩是哈工大威海分校97级汽车工程学院信息与控制工程系电气自动化专业的毕业生,当初来到江阴,一是因为喜欢航天,二是因为“去招聘的干部处副处长很有魅力”,一句话把在场的众人逗乐了。虽然来到远洋航天测控基地以后吃了很多苦,但他们都说:“我们不后悔。以后还要继续努力,争取为母校争光!”
   缪杰是97级电气工程及自动化专业的,2001年来到“远望”三号船。虽然这两年经历了很多大型的任务包括一系列载人飞船的发射让他备感自豪,还非常幸运地停靠了3个国家共计11次外港,但是在出海执行任务时“想睡觉睡不着”还是让他觉得挺难熬。“因为部门的特殊性,我们的作息时间不定,生物钟都乱掉了!出近海还无所谓,出远海就有时差问题。发动机的噪音、海浪打在甲板上的声音都非常大,我的感觉就是躺在床上腿不知道怎么放,非常难受。而且出海时发电机24小时开着,必须有人看守。我们要排班,三班倒或四班倒,值班的时候每过1个小时还要下去巡视,安放发动机的主机舱里温度能高达70多度,声音能达到160多分贝,我就曾经在里面待过1个半小时。所以出海久了的人心烦。”缪杰深有感触地说道。很难想象,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现在就备受老年人才经常有的“失眠”的困扰,而且他们大多听力不好。杨利伟是航天英雄,但谁又能说他们不是英雄?他们是伟大的幕后英雄,他们把自己的青春甚至是生命都一点一点献给了祖国的航天事业,却无怨无悔。
   电气工程自动化专业的周兴国是其中最小的一个,2002年刚来到“远望”一号船。“当初就是奔着船能靠外港来的,结果就我们一号船不能靠外港,其他的都可以!”他调侃的话顿时让大家都笑了。“我没感觉到什么苦,就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不能回家,觉得很难受。我父亲去世了,就我妈自己在家。过年不能回去陪她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孝。”测控基地多年的传统都是新人来第一年就在船上过年。“大家都回家了,就剩我们几个人,感觉很冷清。”这个一贯很乐观的小伙子虽然语调还是惯有的轻松,但我们能感觉到,去年的春节一定让他刻骨铭心。
   李滨和王炜都是91级航天工程与力学系的,因为来得比较早,经历的也比较多。谈起最痛苦的事,两人不约而同都说起了自己执行任务不顺利的时候。“他们比较好,基本上每次任务都成功。”李滨不无“羡慕”地说:“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次出海执行的任务是发射一颗卫星,非常兴奋,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也点火了,也发射了,然后就没动静了。等了半个小时,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们就知道失败了。那是我感觉最郁闷的一次。”王炜接过话头:“我们刚上船时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出海在路上也走了一二十天,到了定点位置也呆了1个星期,结果准备了半天什么成果都没有。那个感觉确实很难受。有一次发射卫星,已经发射了才发现轨道太低,后来我饭也没吃,就睡觉去了。”在这些测控人的心里,每一颗火箭卫星都牵扯着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一丝一毫的不顺利都会让他们的心揪起来。偶尔的失败就算局外人知道了都很窝心,更何况他们是亲身参与其中,并投入了很大精力与心血的人呢?
   翟兰美是测控中心哈工大校友里惟一的女性。她也是91级的,学的是计算数学及其应用软件专业。因为女性上船出海不容易,所以至今没出过海的她“感觉非常遗憾”。说起最痛苦的事,她想都没想:“我最怕的是我的小孩生病。家里就我一个人照顾孩子,有时晚上还要背她去医院打吊针。我自己的工作事情也比较多,有时感觉力不从心。”没有豪言壮语,实实在在的几句话道出了心里的辛酸。“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没有他们的妻子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们的航天人又怎能安心地在海上搏击风浪,战胜困难?
   乐--“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苦必有乐,即使是苦中作乐。海上的苦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而其中的乐也是那么与众不同。聊起最开心的事,年轻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气氛也顿时活跃了很多。
   “我最开心的事就是钓鱼,深海鱿鱼的味道非常好,那鱼还非常笨,很容易钓。”缪杰的话惹得众人大笑,“就算只钓不吃,单是那个钓的过程,也是让人非常开心的。”缪杰还说最自豪的时候是在南非开普敦,“当我们船靠港的时候,岸上那么多欢迎的人,喊着:‘祖国万岁!’,还有人跳舞,舞龙灯,那种形式,非常感人。那神圣的‘祖国万岁’4个字,你可能在平时、在国内听没什么感觉,但是在当时就觉得非常震撼!你能真切地感觉到祖国的强大是多么让人骄傲!特别是对国外的华侨和留学生来说,我们的成功让他们更扬眉吐气。任务完成后我们还开了一个庆祝成功的酒会,有美国、日本、挪威等20多个国家的人员参加呢!各个国家的人看到中国人就跑来祝贺!”他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都仿佛看到了两个“老黑”伸着大拇指对我们的船员说:“你们是这个!”为了那样的时刻,他们觉得自己再苦再累“再睡不着觉”,都是值得的。
   “我感觉自己非常荣幸,作为2002年刚分来的毕业生,就已经3次出海,分别参加执行了‘神舟’四号、‘北斗’定位卫星以及‘神舟’五号载人飞船的测控任务。”黑龙江的小伙子周兴国乐呵呵地说:“最让我开心的就是任务圆满结束后,我们全船的人共同举杯喝庆功酒的时候,那时心情最舒服、最痛快了!”当然了,经历风雨后见到的彩虹才是格外的绚烂多彩啊!虽然这一次任务的结束意味着下一次任务的开始,但请让他们先尽情享受一下这成功的间隙吧。
   在船上负责话音监听的蒋凯平最高兴的是当他听到杨利伟和夫人、孩子对话的声音从自己的设备里传下来的时候,“我非常激动,我们是直接从飞船上听下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音调明显提高了。李滨也是深有同感:“‘神五’飞船就在我们头顶上一圈一圈飞过,杨利伟的画面最先从我们这里出来,太阳帆板的展开也是从我们这里开始的。当时确实感觉非常骄傲。”自己参与的东西总是非常自豪的,更何况参与的还是那么伟大的事业。虽然他们注定是幕后英雄,但他们仍然开心,开心自己做了一颗螺丝钉,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螺丝钉。其踏实、奉献的情操一如哈工大平实的优良传统:“规格严格,功夫到家”。
   李浩觉得团结最重要,作为组长的他只要看到全组人齐心合力,就是让他最高兴的。记得有一次,马上要出海了,他们组负责的一个设备却临时出了问题,天线“哗”的一下就砸了下来,情况非常紧急。他们连出发前的誓师大会都没参加,全组人一起连夜摸黑抢修。当时李浩看到大家那么团结一致,心里不禁热乎乎的。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一篇文章,说的是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科学技术都非常发达的日本为什么航天事业却落在了中国后面,文章最后得出结论:因为中国的政局稳定,全国人民团结一条心!可见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家的力量拧成一股劲,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对于老的航天人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家人团聚,因此测控船远航靠岸的时候,就是王炜和翟兰美最幸福的时刻。王炜腼腆的说:“刚来的时候还年轻,不觉得怎么样,就想着玩。每次船一靠岸,就拉着同事们逛街吃火锅去了。后来年纪大了,特别是成家以后,就会惦记着家,想着抱抱小孩。因此最高兴的就是出海回来要靠码头的时候。”翟兰美的爱人也是长年出海在外,说起最开心的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是他出海回来的时候了。他踏实了,我也踏实了。”翟兰美现在在测控基地教导大队担任辅导教师,工作地点离码头非常近,所以爱人每次远航归来,她都要去接船。眼看着远方地平线上的小黑点慢慢变大、变清晰,看着亲人回到身边,是那么幸福。
   谁说幸福都是相似的,而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同?我们年轻的校友们每个人都活得那么真诚而又丰富多彩。无论是难过也好,开心也罢,他们都在用心体验着生活,感谢着生活的赐予。苦痛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因此带来的成就感。因为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亲眼看到“神舟“五号载人飞船在自己头顶上飞来飞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自豪地说:“是我监测引导着飞船准确进入预定轨道!”。战斗在一线的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做了大量的工作,为中国载人航天事业做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也代表哈工大做出了一份贡献。年轻的他们日后必将成长为中国航天事业的中坚力量!
   在“远望”三号船内部的计算机网上,青年船员们开设了一个表达心声、相互交流的BBS论坛。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关于“为什么要在船上工作”的讨论:在船上,待遇并不比在陆地上工作的同学优厚,我们大学毕业生为什么要在这里奉献自己的青春?讨论最终也没有形成一致的答案,但是从此这个BBS论坛有了个名字,叫“英雄不懂”。船员们并不是说自己是英雄,相反,每个人都深深知道,在载人航天这个宏大的事业中,自己只是一颗螺丝钉。但是,谁又能否认,他们也是英雄,他们也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为祖国的航天大厦添上了一块砖,加上了一片瓦。
   采访结束了,但是我们年轻的校友们却舍不得离开,将采访组送了又送。虽说刚出校门没几年,但也正是因此,他们对母校的记忆、思恋也就更加深刻。他们寄语母校的学弟学妹,一定要学好基础知识,掌握学习方法,多参加社会实践活动,注意培养自己的综合素质,学会做人,学会做事。他们还特别强调:“一定要加强体育锻炼。否则不能适应艰苦的工作环境,只能是空有报国志而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