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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铸就核电魂

————访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永江校友
 
作者:刘培香
 
  8月的浙江,是炎热的。8月的采访,是感动的。一位素未谋面、赫赫有名的校友,在得知我们专程到海盐采访他的时候,也专程从出差的外地赶回来,让我这个小校友拥有一次难得的机会,在花园一样的秦山二核,听他讲30年扎根戈壁的艰苦,听他讲如何与自己的团队一起打造秦山二核的奇迹,听他高瞻远瞩地谋划民族核电事业的辉煌,听他讲现代大学生对核电的误读……
  他就是我国核电专家、全国优秀创业企业家、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前任总经理、现任董事长李永江校友。
  2006年8月,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我随李永江校友派来接站的司机一起前往海盐境内的秦山。因秦始皇而得名、因核电站而扬名的秦山,是杭嘉湖平原难得的一片山脉。而秦山核电城则接钱江、连东海,她的诞生使这座在历史中沉寂了两千多年的荒山成为名垂千古的圣地。曾有人用“秦山依旧在,不见秦始皇。杨柳山巨变,核电铸辉煌”来形容秦山,今天看来的确名副其实。
  去秦山二核要穿过一条近1 000米的隧道,穿行在灯光明亮的隧道,仿佛穿行在历史的艺术长廊。出了隧道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组呈弧形展开的现代化办公楼群映入眼帘。厂区外,整洁的道路在修剪一新的绿地中伸展;厂区内,统一着装的员工步履匆匆;大楼里,学术报告厅、会议厅别具一格。如果不是办公楼群后面有两座拔地而起的圆形安全壳,我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这是一座20年前让人谈“核”色变的核电站,一个建设高峰期容纳上万人日夜奋战的重点工程现场。
  换上秦山二核的工作服,戴上安全帽,挂上公司接待专用的证件卡,我随着工作人员一起穿行在各个厂房之间,用眼睛记录着神奇的一幕,用心灵感受这动人的场景。秦山二核,就这样揭开她神秘而美丽的面纱。
  与李永江校友交流,始终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已年过花甲之年的他,精神焕发,笑容可掬,从容的风度和儒雅的气质,让人很难想象,扎根戈壁30年的风霜岁月,为秦山核电呕心沥血10年的拼搏历程,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一段心路历程和人生轨迹。他谈笑自若,幽默风趣,颇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然而,谈起秦山,谈起核电事业,谈起母校,他的神情中又有着无法掩饰的凝重和关切,那一份发自心底的爱与执著,或许是他谱写人生篇章、谱写核电事业篇章的力量之源吧。
 
李永江校友
 
(一) 遥忆母校:他用勤奋开拓人生
 
  40年韶光易逝,许多往事已渐渐模糊,但总有一些特殊的记忆,会穿越时空,沉淀在心灵深处。那一段如火的青春,那一片如梦的校园,对远方游子来说,是一种怀念,是一种牵挂,是一种无法忘却、无法割舍的美好情感。
  “我大学期间一共学了3个专业。”在核电南苑,在温暖的灯光里,李永江校友回忆着自己的大学时代。那些渐行渐远的岁月,那些一点一滴的故事,重新浮现在眼前。同行的秦山二核政工办宣传科等部门的几位负责人说:“今天我们也有耳福了,有机会听听李总讲他的大学故事。”
  1959年,李永江考入哈工大电器专业学习,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到大二时,学校组建了一个保密专业——电站专业,抽取一些家庭成分好、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到电站专业学习,李永江便是其中之一。但半年以后,电站专业解散,这批学生再次重新选择专业。于是他选择了自己非常感兴趣的电测专业。
  “这5年的学习对我们的教育、熏陶和培养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是受益终身。”李永江说,当时年龄太小,对此没有太深的感受。然而毕业以后,走上工作岗位,在母校的学习对他的影响日益显现出来。
  李永江笑着回忆说:“当时许多考到其他学校的同学认为哈工大的学生只知道读书,因为那时我们学习很紧张,压力非常大。平时大家都是低着头,很快地走路,上晚自习都需要占座,学风非常好。”我上中学时是很贪玩的,到了哈工大以后就不玩了,一心读书。所以哈工大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学风非常扎实,对学生的要求就是努力学习。经过学校的培养,这种不断学习的思想和习惯对我影响非常深远。”因为这种影响,李永江能够通过学习,迅速地从一个技术人员转变为一个管理者,并在摄影、诗词等多个领域小有收获。而且,至今他仍保持着善于观察、勤于思考、乐于学习和接受新事物的习惯。他只要发现新的、好的东西,就会把它引入到企业中。同事们往往惊讶于他的新东西多、新点子多,那是因为他善于发现、善于学习,相信“留心处处皆学问”。
  “哈工大给我的第二个印象是政治氛围非常好。李昌校长是‘一二·九’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之一,也是中央委员。所以五一、十一开大会时,李昌校长就坐在省委书记旁边,哈工大人也为自己的校长拥有这样的地位而骄傲。”李永江说,每到“一二·九”,学校就召开纪念会,李昌校长专门为“一二·九”运动谱写的歌曲就在校园里传唱。这种良好的政治氛围培养出了一大批又红又专的优秀学子,并积极投身于国家建设和国防事业。
  也正因此,当1964年毕业之时,面临人生的重大转折,李永江选择服从国家的需要,来到位于甘肃的一个核工业基地404厂,在那里一干就是30多年。
  “那时我们都主动申请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我记得坐了两三天的火车才到达兰州,先进行了一年的集训学习和社教,然后再被分配到兰州以西800公里外的404厂去工作。”回忆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李永江感慨颇多。“那里的条件非常艰苦,在戈壁滩接触不到社会,几乎与世隔绝。”就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他无怨无悔地付出自己的青春,用汗水浇灌着梦想的种子。那个梦想,就是以国家利益为己任,光荣完成国家赋予的神圣使命。
  李永江说,哈工大给他的第三个印象是师生关系非常好。“记得我们班级有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学生,得了肺结核,有一天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吐血,正好李昌校长的车经过他身边。校长下了车,让车把学生送到医院。这对我们都是一种榜样。所以我在学校里不但得到了学识、学业的提高,师长的言行、表现和学校的氛围对我的影响也非常大。”
  “1959年入学时,主楼正在建设,我还挖过地基。可惜后来因为困难时期,没有资金投入,就停工了。”而今,哈工大主楼已成为哈尔滨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当年那个参与挖基地的学子也成为中国核电事业的风云人物。“哈工大优良的学风和艰苦朴素的作风给我的印象最深。在哈工大的学习,为我一生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因为我不仅在专业上受到了教育,在思想上也受到了深刻的教育。”
  到404厂后,李永江被分到仪表车间做技术员。学校里打下的坚实基础和一年来的锻炼,让他的技术工作得心应手。做了8年的技术工作后,李永江被调到办公室做组织管理工作。尽管他心里十分热爱技术工作,但他还是再一次选择了服从组织需要。从此,他走上了管理的道路,从车间主任一直做到分厂的党委书记,又做到总厂的党委书记。这一路走来,每一个脚印都是那样踏实,那样清晰。其间,他还常常潜心于技术研究,并经常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就这样,风雨兼程的30年里,他用不断披荆斩棘的双手,开拓出了一段与众不同的人生之路。
  毕业后30年,李永江一直远在甘肃工作,很少有机会回到母校。只有一次出差路过哈尔滨,他终于重新踏上这片留下了他青春和梦想的校园。“那一次时间太紧,我只在校园里转了一下,感觉学校变化不是很大。可到了80周年校庆时,我再回到学校,感觉快认不出来了。那么多的新楼,校园面貌也焕然一新,我只能找到一宿舍、二宿舍。曾经的老食堂也几乎都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食堂,条件非常好,跟我们那时完全不一样。”李永江说,哈工大的食堂很有名气、很有特色,他们公司还专门派食堂管理人员到哈工大学习过。
  据李永江介绍:目前在秦山一期和二期工作的哈工大校友就有百余人,他们一直牢记“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优良传统,工作努力、认真,为祖国的核电事业做出了贡献。“现在正是国家核电发展的快速增长期,希望母校抓住机遇,为核电事业培养更多的优秀人才。哈工大校风好,培养出来的学生质量好,我们做出的成绩应归功于母校,得益于母校的教育。”
  李永江校友对母校一直怀有深厚的感情,时刻关注着母校的发展。2004年11月,当他接到王树国校长“关于特困生校友爱心助学金给校友的一封信”以后,立刻派人以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的名义送来了10万元人民币,表达企业对母校教育事业的支持。而在这之前《核工业报》组织的一次募捐活动中,他们公司还向母校捐赠过10万元。
  对母校的眷眷之心、切切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二) 选择核电:他用执著创造奇迹
 
  他从茫茫戈壁走来,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黄金岁月献给了祖国,献给了他痴情的中国核工业。他注定要与核工业打一辈子交道,即使调到秦山二核,也依然是与核有关的核电事业……
  1995年9月,路转峰回,李永江在甘肃404厂工作了31年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第二次重大转折。因国家发展核电事业的需要,李永江被调往秦山,任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1996年底,他出任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总经理,主持国家重点工程——秦山核电二期工程的建设工作。
  如果说在戈壁滩他感受到的是神秘和荣誉,那么在秦山他感受到的则是艰巨和责任。从离开戈壁滩来到钱塘江畔海盐县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将秦山二核建成中国第一座国产化商用核电站的任务,是一个沉甸甸的神圣历史使命。
  核电是一个怎样的概念?核电是世界能源发展的方向。由于世界发达国家都是核电事业发达的国家,还由于原子弹、氢弹似乎都与核事业有关。因此,中国的核电站自然就带有一种神秘感和贵族气质。
  秦山是怎样一个概念?秦山位于杭州湾钱塘江入海口,因为秦始皇曾巡视此地而闻名。2000多年来,陪伴秦山的只有亘古不变的乱石、荒草、狂风、海潮和孤独。直到1983年6月,秦山因为相继有3座核电站建成而从此四方闻名。
  秦山二核又是怎样一个概念?秦山核电二期两台60万千瓦核电机组是我国自主设计、自主建造、自主管理和自主运营的项目,是“九五”期间同期建造的4座核电站中唯一的国产化商用核电站。它经历的坎坷是国内其他核电站建设难度的总和。
  如果历史定格在10多年前,秦山二核的厂址——杨柳山还是一片茶树青翠、芦波荡漾的茶山荒滩。我时常在想,当年的创业者们,是如何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地在一片荒草之间,开拓出了一条神奇之路的?今天,与李永江校友面对面,在他的回忆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这个项目开工时,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很少有人会认为秦山二核能够按期投产;投产以后,也很少有人认为能够正常运行。说心里话,大家对它没有抱太多希望,只是希望做一种探索。”李永江说当时连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同期建造的4座核电站,另外3座都是国外设计的,唯独我负责的秦山二核是自主设计。它是国家重点工程,我知道这个工程的艰难。但既然选择了我,我只能拼命去干。”李永江说。
  于是,1996年,这位相貌儒雅的学者型企业领导,以其在西北戈壁滩为军工事业拼搏几十年的光荣履历及严谨的作风、缜密的思维和雷厉风行、敢想敢做的性格,在无数人的期待和瞩目中拉开了秦山二核建设的序幕。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开工伊始,秦山二核就遭遇了设计图纸的困境。按国际惯例,核电站只有具备60%的设计图纸才能动工,而他们自主设计的图纸仅有6%。是停下来等图纸达到一定数量后再开工,还是边等图纸边施工?
  工程每推迟一天,就会损失几百万元人民币;可是如果现在就开工,仅靠现有的图纸谁都无法组织有效的施工;但如果不开工,项目就有可能丢掉,开拓者多年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当时的核工业部党组做出了仍要按时开工的决定。总经理部认真贯彻这一决定,于是,在特殊的条件下,建设者们根据不同情况,就现有的蓝图开始组织施工。有时蓝图还没出来,只有“白图”,就先将“白图”带入现场供业主、施工方和监理方提前熟悉。等“白图”晒成蓝图,经过严格的质保审查合格后再马上开始施工,从而大大缩短了从看图到施工的时间,为工程的提前完工打下了基础。
  按时开工之后,其他一系列意料之外的困难又接踵而至。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抢回拖延的工期,李永江等总经理部成员又做出了一个向国际惯例挑战的“三个提前介入”的重要决策——“安装提前介入土建、调试提前介入安装、运行提前介入调试”,秦山二核硬是在抢回工期的同时探索出一套科学高效的自主管理方法。 
  “努力推行施工计划管理,抓节点目标考核,从而推动综合进度”,李永江把施工管理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抓节点进度和对节点进度完成情况进行考核及奖惩上,以节点目标的实现来带动整个安装工作的全面进展”。他重视集体领导,发挥集体智慧,先后在现场开展了“大干四个月,确保送冷风”和“大干260天,为实现主回路试压做贡献”两个大会战,通过制定详细的奖惩制度和设立“赶工奖”来充分调动施工队伍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在李永江的带动下,施工队伍中掀起了“赶工”热潮。从总工程师到普通工人,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常常吃方便面充饥。当时正值酷暑,天气变幻无常,有时热得出奇,没有封顶的安全壳内气温达到50多度;有时又突然倾盆大雨,工地道路一片泥泞。然而,建设者们斗志昂扬、夜以继日地奋斗着。为了加快工作进度,炊事人员甚至把饭菜送到了工地。李永江也频频出现在工地上。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提前5天实现了一号反应堆厂房封顶的重要节点,按质按量完成了总公司下达的任务,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菊蕾初开,兰香渐透,绿蕊红英春满园。”2002年2月6日,秦山二核一号机组提前23天并网。当时李永江写下这样的词句,来表达二核人喜悦的心情。
  2002年4月15日,一个春光灿烂的日子,一个让中国核电人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秦山二核一号机组提前47天投入商业运行,创造了我国核电建设史上的奇迹。鲜花、掌声和泪水将兴奋与激动交融,微笑在这一刻凝固成最美的瞬间。 
  然而好事多磨,一年多以后,秦山二核又突遇严峻考验——二号机组国产压力容器接管安全端竟发现焊缝缺陷,这将直接影响工期与核电站的安全运行。 
  “绝不能让中国的民族核电毁于这条小小的焊缝!”李永江的这句话立刻稳住了军心。在巨大的困难和压力面前,大家团结协作,群策群力,积极寻求最佳解决方案。他们加班加点地排除险情,在3个月里完成了制定返修方案、考察承包商、签订合同和现场执行等一系列补救措施,终于顺利完成返修,抢回了19个月的建设和调试工期,保证了机组按预定计划安全投入运行。 
  2004年3月11日,二号机组并网成功;2004年5月3日,二号机组正式投入商业运行。那一天,欢天喜地的礼炮和喜极而泣的泪水,共同凝结成历史永恒的画面。“堪回首,历莫名险阻,无比艰辛”,李永江词中的感慨,成为当时二核人心情的真实写照。因为成功背后的每一个细节,今天回想起来,都是那样惊心动魄。
 
(三)心系国产:他用拼搏凝结成功
 
  如果你选择了核电自主化的道路,命里注定你要比别人吃更多的苦,经受更多的风雨。“成功是拼出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省略了其间无数的艰难险阻。然而聆听了一个个创业故事,聆听了8年的艰苦历程,我终于知道,有一种力量叫执著,有一种精神叫拼搏……
  秦山二核的成功,实现了中国核电自主化的历史性跨越,实现了由30万原型堆向60万商用堆的跨越,从而使中国大型核电站的设计能力、设备制造能力、工程建造和监理能力、调试和运管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这一飞跃,飞出了“愚公移山”的精神,飞出了“精卫填海”的意志,也飞出了“夸父逐日”的坚强。 
  在秦山二核工程整整8年的建设过程中,李永江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节假日。工作像赶场一样,机场—会场—现场成为他工作、生活的全部,家庭反倒成了他匆忙中歇脚的驿站。据他身边的同事介绍,每天清晨6∶30,他就到了工地;月亮出来了,他还在工地。国防科工委和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的领导在谈到李永江时,深情地说,秦山二核干得很艰难,但他却从来没有对我们叫过苦。 
  在这8年里,李永江以其勤奋、严谨和谦虚的工作作风和不畏艰难的敬业精神赢得了公司全体员工的尊敬和信任。以他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团结敬业、坚强有力的领导班子,在他的身边聚集了一支勇于拼搏、视事业如生命的团队。就是这样一支能打硬仗的核电队伍,取得了一回路水压试验一次成功、安全壳强度和密封性实验一次成功、汽轮发电机组非核蒸气冲转一次成功、首次装料一次成功、首次临界一次成功……创造了核电建设史上的一个又一个佳绩和奇迹。
  李永江说,秦山二核始终坚持中央制定的“以我为主,中外合作”的核电发展方针。他用一组数据表述秦山二核的国产化程度:秦山二核“自主”成分宏观上在90%以上,其中自主设计率90%;自主建造率80%左右(其中自主设备率55%以上,自主调试率95%以上),自主管理和自主运营率两项达到100%,也就是说,二核没有外聘专家当电站管理或运行顾问。
  秦山二核还创造了许多项中国核电建设的新记录: 
  首次按照国际上先进的核电站建造标准,不经原型阶段,自行设计、建造、调试和运行,创立了我国第一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商用核电品牌——CNP600。 
  单位造价为1 330美元/千瓦,远低于国内同期引进的核电站,具有明显的经济优势。根据世界能源组织最新公布的核电站单位功率造价,秦山二核是全球已建和在建核电站中造价最低的电站之一。 
  优化了反应堆堆芯设计,优化了两环路的系统设计,优化了系统的总参数,许多技术参数都居国际领先水平。 
  ……
  正是这些骄人的“核电之最”、300多项核心技术的创新与改进、47项关键设备(共55项)的自主研制,为我国可持续地自主发展民族核电奠定了坚实基础。“秦山二核走的是核电国产化的道路,国产化的最终落脚点是自主管理和自主运营。”李永江说:“选择了核电国产化的道路,就必须投入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秦山二核正是在对300多个系统、30万个部件和上百万张设计图纸的反复分析、实践和创新中,为今后自主管理和运营核电站积累起扎实的功底。秦山二核的自主建设,也使民族核电行业制造水平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中国已基本具备“问鼎”百万千瓦级核电站的能力。
  翻开秦山二核运营的记事本,我看到这样一组数据:一号机组投产第一年的负荷因子就达到74.9%,第二年达到81.2%,第三年达到82.2%。这个成绩远高于65%的设计值,接近85%的世界核电中值水平。 
  对此,参观秦山二核的一位法国同行深感惊讶:“在核电站运行之初,这样高的负荷因子是罕见的。整个法国核电发展50多年,平均负荷因子也才83%。” 
  “如果你问我真实的感受,我坦白地说,我非常羡慕你,甚至渴望与你交换角色。你们的员工是非常优秀的,他们非常年轻和优秀,有着专业的素质和令人羡慕的活力,尤其是他们超乎想象的敬业精神和凝聚力是我们所不及的。”法国资深核电运行专家尼古拉斯评估秦山二核时这样说。
  8年的时光,秦山二核让李永江改了容颜,李永江也让秦山二核变了模样。他带领二核人顶着秦山风雨,伴着钱江涛声,用拼搏谱写诗篇,用顽强铸就丰碑。当两台核电机组投入商业运行,强大的电流通过华东电网源源不断地创造着巨大的价值,为长三角经济的高速发展注入强劲动力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停止跋涉的脚步——他们正勾勒着秦山二核三、四号机组的蓝图!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经过两年的积极筹划和悉心准备,2005年7月26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正式核准秦山核电二期三、四号机组扩建项目。
  2006年4月28日,对李永江和所有秦山二核人来说,又是一个难忘的日子。三、四号机组的工程现场“沸腾不已”,主席台上的大字——“中核集团秦山核电二期工程国家竣工验收暨扩建工程开工仪式”闪闪发光。这一天,秦山二核三号机组主体工程正式开工建设。从此,秦山二核踏上了新的征程!
  “一、二号机组的成功经验,为三、四号机组奠定了很好的基础。但三、四号机组的建设不是一、二号机组的简单重复,在技术层面将有很多创新和提升,核电的设计思想和水平也将有更大的提高,会为我国核电事业做出更大贡献。三、四号机组的管理也会更加完善,将培养和输送更多成熟的专业人才。整个建设水平要与国际接轨,并力争在几年之内超过国际平均水平。”李永江对此充满信心。
     “中国核工业的半壁江山在秦山,核电国产化的命运在秦山二核。”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康日新说:“发展民族核电是党中央的重大战略决策,也是全体秦山二核建设者责无旁贷的光荣使命。” 
  和秦山二核的员工一起站在三、四号机组的施工现场,隆隆的作业声如春雷滚过,让人热血沸腾;山风从双肩掠过,又让人激情澎湃。为了祖国的核电事业,李永江把自己的心血和智慧、理想和抱负、忠贞和挚爱,都献给了秦山。他带领秦山二核人,在一片昔日的荒滩上,创建、营运并管理着一个现代化的商用核电站。在秦山二期二号机组正式投入运行之际,他又挥毫填写了一首《沁园春》: 
  巨厦摩天,广宇流辉,浩塔凌空。引丹桂飘香,青山滴翠;红霞溢彩,阔水生风。片片丹心,铮铮铁骨,共济同舟建殊荣。应无悔,育一身赤胆,两座雄峰。 
  曾迷雾锁云横,赖益友雄师齐奋争。感风急浪险,征途漫漫;任重道远,号角声声。蛟龙疾驰,英才奋起,破浪扬帆启新程。挥劲旅,盼宏图重绘,再逞雄风!
  字里行间,流动的是满怀的壮志豪情。
 
(四)钟情文化:他用细节铸就品牌
 
  技术出身的他,有着勤于思考、追求精益求精的作风;骨子里的他,有着执著梦想、坚持信念的品格;而生活中的他,热爱打球、摄影、写诗……他的学习精神、拼搏精神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的同事,从而形成了秦山二核独具特色的企业文化……
  在秦山采访的日子,二核人谈得最多的,也是最让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的,就是生活区的环境——核电南苑。信步走在绿化覆盖率50%以上的南苑,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文化气息。一尊尊巧夺天工的汉白玉雕像如点点繁星镶嵌在南苑的广场花园,烘托出一个宁静、清新、高雅的居住环境。风清云淡、桃红柳绿、小桥流水、竹林假山、廊亭石凳……到处流光溢彩,风景无限。错落有致、疏密相宜的布局,经过精心的设计,处处体现着“以人为本”的思想理念。
  宣传科的负责人告诉我们:“李总对细节的关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在核电南苑小区建设时,整个生活区的设计都经过李总之手,招待所、餐厅、咖啡厅、宿舍的装修李总也亲自过问。甚至于招待所里的牙刷、牙膏,他都要亲自试过了,证明质量过关了才可以投入使用。”正是这无数个细节,为二核人营造了一个清幽、高雅、国际化、现代化的绿色南苑。自1995年创建以来,核电南苑多年荣获浙江省绿色社区、浙江省文明社区、全国百个绿色社区等称号。
  秦山二核现有1000余名员工,其中70%受过高等教育,多是清华大学、上海交大、西安交大、哈工大等重点高校的优秀毕业生,平均年龄35岁,一些关键部门的员工平均年龄只有28岁。这样一支年轻的队伍靠什么塑造凝聚力和战斗力?李永江说:“是作风的培养。在秦山二核,大家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为国产化增光。这个信念使大家能够主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工作。”他说,秦山二核的员工都有很高的自豪感、荣耀感和归宿感,这源于秦山二核的业绩、外界的认同、居住条件、员工待遇、企业文化等等。“这支队伍经过8年的摸爬滚打,已经非常有战斗力。我为这支队伍而感到骄傲。我只要设定了目标,创造了条件,大家就自觉去做了,不需要我们去操心。在秦山二核,每个人都爱厂如家,默默奉献。这样一个氛围,也是我们能够变不可能为可能的原因。”  
  谈起秦山二核的企业文化,李永江将其锤炼成3句话:探索的工作态度、严谨的工作方法、相互交流的工作习惯。他解释说:“核电对于公众来讲很神秘,对于员工来说也是新东西,需要大家去探索、学习和思考;核电又是高科技含量极高的系统工程,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全面掌握,需要广大技术人员多方面配合。严谨的工作作风是对每一个员工的要求,因为核电站的规范、规程、制度有上万份,不论哪个岗位、哪个部门的文件,都没有你我之分,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相互交流的工作习惯是每个员工应该具备的,因为众多的学科、领域交融在一起,只有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彼此兼容,才能共同提高,保证核电站的安全运行。” 
  “CI是现代化企业的一个标志。一个现代化的企业,要有自己的企业文化、经营理念和独到的管理方式。引入CI并非从形式到形式,而是从形式到内容,再从内容到形式。”为了打造现代企业形象,在李永江的倡导下,秦山二核在核电企业中较早地全方位引入CI系统,从理念、视觉和行为三大识别系统认真加以规范,不但追求硬件上的视觉冲击力,更注重培育理念、精神的东西。李永江说,这是企业文化的内涵,非常重要。硬件建设容易,但打造软件需要多年的经营和培育,需要时间来沉淀。
 
李永江在工作现场
 
  在秦山二核,无论你进入厂区还是生活区,你都会感到一种优雅、恬静的氛围,并通过这种氛围感受到员工心灵深处的情感。李永江说,他们的CI引入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因为秦山二核的一部分老员工来自不同企业,大家都在不自觉地信奉着不同的理念,要统一思想不太容易。在形成企业文化过程中,大家是在磨合和理解中,逐渐形成了共识。
  有人说,对于一个企业,老总的品位往往决定企业的品位。李永江爱好摄影、诗词、体育。因此,公司里有一群近乎摄影家水平的职工在记录每一个让人感动的日子;《秦山二核》报上几乎每期都有员工们用心、用情讴歌核电事业的诗词及许多作品。有战略眼光的李永江在基建即将告一段落后,就布下了注重企业文化建设这颗棋子,这为秦山二核的发展提供了原动力。
  “当我们亲手建造的核电站点亮万家灯火,当意气风发的青年走进成熟稳重的中年,当曾经的黑发染上点点秋霜,回首那段如火的核电建设岁月,我们设备人,我们设备人的家属,为今天的辉煌做了些什么?我们是平凡的,在这伟大的年代里,我们悄悄地耕耘,默默地奉献,痛并幸福着。”读着秦山二核主办的《核电潮》上一位员工的文章,我的心,被一种情感、一种精神深深打动着。
  那么,在员工的心里,李永江是怎样一个人?有人说他严厉,也有人说他亲和。说他严厉,是因为他平时非常严肃,做事要求非常严格,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而且他对下级当面表扬少,批评多;背后表扬多,批评少。因此,跟他接触不多的人看到他会有畏惧感。“李总大事小事都要管,小到连一篇文章的标点符号他都不放过。”因为李永江的“事无巨细”,因此常有许多人受到他的批评。难得的是,员工们都十分理解他的批评,还调侃这种批评为“关心”、“关怀”。如果有人被他批评了,就被叫做“被李总‘关怀’了!”而李永江则认为,正是这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恰恰决定着公司的精神面貌,决定着一种风格、一种理念的形成。
  说他亲和,是因为秦山二核流传的一个故事。有一次,一群新来的大学生在工地上碰到一个头戴安全帽的“老师傅”,就上去打招呼:“喂,老师傅,您在这儿干了很久了吧,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核电站的情况吧。”于是,“老师傅”领着他们,边走边谈,详详细细地把核电站的建设情况介绍了一遍,并鼓励大学生要勤奋学习,将来在核电站施展抱负。后来,在公司召开的大会上,大学生们才发现坐在台上的总经理就是给他们当讲解员的“老师傅”。说他亲和,还因为李永江心里总是装着员工。平日里即使工作再忙,有职工生病住院他都会尽量找时间和工会的同志一起去看望。他还在公司设立了一个专门负责离退休人员的机构。所以员工们说起李永江,总是充满敬重。
  那么,李永江又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呢?
  “对人,我善于发现每个人的长处,而不是看他的短处。但是一旦发现了短处我就一定会说,目的不是去否定他,而是帮助他尽快弥补缺点,希望他成长、提高得更快。”李永江说:“你要是总看到下山的夕阳,就会感到悲哀;但你看到刚刚升起的朝阳,就会充满希望。所以我会更多地看到员工的长处,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发挥他们的作用。”这就是李永江的“用人”之道。
  “对事,我坚持这样一种信念,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成功,任何时候都不放弃成功的可能。做任何一件事情的过程,都是从不完善到完善,从不熟悉到熟悉,从没有经验到走向成功。也许关键时刻咬咬牙就坚持过去了,但如果在该咬牙、该坚持的时候,被困难吓倒,退了回来,就永远不能成功了。”李永江说,秦山二核在很多重要的关口,成功和失败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走对了,就成功了;如果走错了,就会失败。“这些关口我们都走过来了,这源于一种信念。核电事业是整个国家的事业,我们只能往前冲。只要有一线成功的希望,我们就要努力。”
  40年来,李永江从事的一直都是与国家、民族息息相关的事业。他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向上级、向职工要有一个交待。这个企业现在是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从这一点来讲,我很欣慰。这种状态来自秦山二核的成功,而这种成功,源于国家的正确决策和领导、上级部门的指导和关怀,还有每一位员工的辛勤努力,这是非常值得我们宽慰的。”
  最后,李永江还不无遗憾地谈起人们对核电的误解,尤其是当代大学生对核电的误解。他说,他们在招聘大学毕业生时,常常有人对核电行业充满困惑,比如安全问题、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问题、待遇问题等等。因为,“核电”两个字,对许多未曾走近过它的人来说是遥远而神秘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畏惧的心理。
  李永江笑着说:“环境、待遇你都亲眼看到了。至于安全问题,实际上我们从事的核电事业是很安全的,我们的施工过程都按照国际标准来建造,建造过程中每走一步都是严格按照规范来完成的,必须满足质量要求,才允许进行下一步。大家还担心是否会爆炸。核电站不是原子弹,也不会爆炸。这是一个专业层面的问题。另外,大家担心会造成放射性的泄漏及外泄问题,其实防泄漏在设计和结构上已做了充分的考虑,结构上有3道屏障,一般情况下,突破一道屏障都不可能,要突破3道屏障更是不可能。因此,它的安全性是非常好的。”
  因此,他希望广大学子,尤其是母校哈工大的学子们,能够积极投身到核电事业中来,因为,这里是一片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从1996年到2004年,八年磨一剑,李永江带领他的团队卧薪尝胆,终于“扬眉剑出鞘”。2004年,李永江主动请退,告别了总经理的位置,成为秦山二核的新任董事长。虽然不再管理具体事务,但他依然行色匆匆,东奔西走,为了秦山二核的明天,为了中国核电事业的明天,他愿意付诸一生的心血。
  在秦山二核新老班子交替之际,李永江再次以一首《沁园春》表达自己真实的心境——
  岁月如歌,风吹无影,水流无痕。伴晨星晓月,惺惺睡眼;憔容倦体,仆仆风尘。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沥胆披肝树厂魂。涛浪险,赖和衷共济,勇搏浮沉。
  全凭万众同心,创秦山二核满目春。看黄水滔滔,朝霞聚彩;长风浩浩,落日熔金。壮志如虹,丹心似火,百炼千锤铸铁军。征途漫,定层楼再上,自有后人!
  鲜花与荆棘相随,荣誉与泪水相伴,回首40年与中国核工业、核电事业共同走过的风雨历程,其间的甘苦得失,也许只有李永江自己才能深深体会吧。
 
采访后记
 
  在我们结束采访的第二天,李永江校友就再一次踏上了出差的旅途。临行前,他还告诉接待的员工,带我们好好看看秦山二核。
  而我们,也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壮丽的秦山和花园般的核电南苑,带着李永江校友托我们带给校友会的秦山二核模型、秦山二核主办的《核电潮》刊物以及《南苑情丝》等书籍,也带着他对母校师生的问候与祝福。
  车子再次穿越1 000米的秦山隧道,两座雄伟壮观的高塔巍然屹立在盛夏的高天流云之下,默默见证着8年的风雨沧桑、8年的创业历程,诉说着二核人所经历的艰辛与自豪、光荣与梦想,也仿佛在告诉人们:秦山二核人正以自己独有的魅力完善着国产化核电的内涵,书写着我国核电国产化的新篇章。
  归来的列车上,我信手翻开了《南苑情丝》。在序言中,李永江这样写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一生的奋斗就是为了创造美好的家园。对于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曾经沐冰风、饮黄沙的核电人来说,家园尤其珍贵。因为这支队伍中的许多人都留在了茫茫戈壁或皑皑雪原不再起来,而他们是怀着同一个梦想倒下去的……家园,从广义上讲即是民族、国家的精神。几千年来,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创造美好生活的理想,而追求则是推动理想的翅膀,几代核电人就是煽动着坚韧的翅膀,为这理想,付注了自己的热情、青春和生命……我希望我和我的邻居们都能‘朝花夕拾’,把我们的家园点缀得更美丽。”
  李永江,就这样用他对民族核电事业的执著与热爱,把秦山二核打造成了一个美丽的家园,一个温暖的家园,一个幸福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