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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骤雨后的黎明

——哈工大“文化大革命”后两次访美代表团的点滴杂忆
 
作者:李家宝
 
  可以说,“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哈尔滨工业大学1979年的第一次访美代表团和1984年的第二次访美代表团的派出,尤其是第一次的访美,是哈工大经过“文化大革命”的严重干扰破坏后,起死回生的战略性行动。它是改革开放伟大光辉照耀下的成果,它是哈工大重新崛起的里程碑,同时,它也是哈工大走国际化道路的传统、特点的发扬光大。
  从时间上看,哈工大第一次访美代表团的出访,是在邓小平同志1979年2月访美刚一回来,紧接着在4月初即派出的全国高等院校第一个人员最多、访问时间最长的代表团,前往美国各主要高等院校作了一个半月的访问。
  从措施上看,这两次访美,都是经过校党委常委认真讨论、仔细准备进行的,它的成果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回忆这两次访美代表团的往事,是非常令人高兴、兴奋的事情,但也是一桩艰难的事情。我很遗憾的是,当时受“文化大革命”的消极影响,没有随手认真记点儿日记,因此今天只能作一些点滴的杂忆,盼能引起哈工大人们的关注和从中得到某些启发。
 
(一)第一次访美的西部之行
 
  哈工大“文化大革命”后1979年的第一次访美代表团之行,可以说是一次偶然中的必然行动。它的起源是这样的。邓小平同志1979年访美一结束,美国的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即派遣了一个庞大的20多人代表团,到中国的理工为主的有名院校进行访问。他们在北京时遇到冷遇,可是到了哈工大,感到情况相反,我们不仅介绍了哈工大的历史、背景、现状与问题,还介绍了中国高等教育的简况,他们很满意,把带来的唯一一份科研成果制成的纪念品送给了我们,并很诚恳地邀请我校尽快派遣代表团去美国进行访问,他们负责替我们安排联系有关院校及大使馆的签证。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斯坦福大学是美国赫赫有名的高等学府,其实它如今已是世界前10名院校之一。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周刊2006年公布的2005年度美国最优国家级大学的排序中,它并列第5;在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增刊》2005年世界大学排行榜上,它也是名列第五。我们后来知道,他们派来的这次代表团中,除了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外,还有许多对斯坦福大学的支持者——美国前50名的大富翁,代表团的团长是即将卸任的斯坦福大学教务长米勒教授(William F. Mille)。在美国高等院校中的教务长(Provost)是高于副校长半格仅次于校长的人物;如今美国的国务卿赖斯,任国务卿之前即为斯坦福大学的教务长。米勒教授很希望我们的代表团能尽快成行,他好在教务长的任上亲自接待我们,使得斯坦福与哈工大的交往成为新中国高等院校与美国高等院校交流的第一家。哈工大整个领导层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次很好的机遇,是对外开放的战略性措施,必须迅速成行。
  认真、细致而迅速的准备工作
  为了这次出访能尽快、尽好地成行,学校做了充分而深入的准备。
  首先,是定代表团的组成人员,考虑到类似于斯坦福的模式,应该以教师中的拔尖人才为主体,同时并应包括学校的上级领导,以及学校的教学、科研和外事方面的主管人员,这样代表团全体共17人(原为18人,临行时刘永坦收到英国伯明翰大学的访问学者邀请函,因之未参加赴美而直接赴英),他们是:
  团长:哈工大常务副校长刘仲甫;
  顾问:国务院国防工办副主任周一萍、八机总局副局长冯佩之;
  秘书长:八机总局教育司司长张群力;
  副秘书长:哈工大教务长李家宝;
  团员:雷廷权、袁哲俊、许耀铭、王耀臣、周长源、王广雄、皮铭嘉、马祖光、卢国琦、顾震隆、李景煊、王开铸。
  斯坦福大学代表团由哈工大返回到北京时,我们就收到了他们学校发来的正式邀请信。学校马上派我到北京直接找周一萍审批,他是国防工办系统主管各高等院校的副主任,五六十年代哈工大属第一机械工业部管辖期间,他是教育司长,一直领导哈工大,对哈工大有深厚的感情,我与他较熟悉。我一到北京当天就到他办公室找他,第二天整天都在他办公室等他,与他汇报这次访美的意义与对哈工大的重要性与必要性。但他总认为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同意签字。我没有办法只好当晚又接着到他家里向他细谈。我们共同回忆起哈工大是第一家学习苏联的样板学校,又谈及现在必须转向为同时是第一家学习美国的高等院校。他很顾虑人员过多、时间过长,特别是又包括他自己在内,很怕招惹是非。我则反复强调人员不能少、时间不能短,尤其要请他公开以顾问的身份,实际担任代表团的党支部书记,成为后台总的领导。时间已到晚间11点多,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才几起几落地用微有颤抖的手最后终于签写了同意两字。
  接下来是访问内容和语言的准备,材料力学教师顾震隆本是摘帽不久的右派,但他不仅业务很好,而且英语特好,尤其是口语,所以请他担任代表团的总翻译,代表团中并有马祖光、卢国琦英语也很好,还有雷廷权、周长源和我等人英语也还可以,为此全体成员集中一齐,一方面尽可能地突击复习英语,另方面认真讨论访问的大纲与问题。问题与要求都事先整理、翻译好寄往斯坦福。
  第一眼看到的美国斯坦福大学
  4月初的一个晴天,登机启航,访美里程终于开始。20多个小时由北京直达华盛顿的飞行中,我们17人没有一个瞌眼睡上数分钟。因为中方是由大使馆总接待,因此先到华盛顿报到,接着又飞往西部直抵加州,访问完斯坦福大学及加州地区的高等院校后,再经俄克拉何马州、印第安纳州、马萨诸塞州的波士波,最后再到纽约、华盛顿而返回中国。我们总共空中跨越美国东、西部2个来回共4次,充分领略到美国领土之辽阔巨大。
 
斯坦福大学教务长米勒教授(中)与代表团会谈
                               
  我们一飞抵加州,斯坦福大学的接待人员就把我们接到校园里英语称为“iin"的一个小小旅店住下,言明次日一早再来接我们。这个小小旅店附近看不到其他房舍,一望无垠的除了交错的公路之外,就是松树、柏树、白桦树以及盛开了花的果树,露出的地面全是绿油油的草坪,像是身居花园或是公园中。小小旅店很舒适,是个一层的平房,里、外院,外面是工作人员接待以及免费早餐喝咖啡的地方,后院全是两床一屋的客房。周围环境很幽静,又无人烟,我们都很早躺下,轻松地一夜睡到天明。
  次日清晨9点前接待人员领我们到一出店门的公共汽车站,他向我们解释说,这是学校的校园内免费公共车站,任何人都可以乘坐。
  教务长米勒教授第一个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式接待我们,并向我们作了详细的介绍。他在简述了斯坦福大学的历史与简况后,着重地向我们介绍了该校的领导、管理体制与结构,并事先为我们各自准备了一份一张英文的、一张已译成中文的斯坦福大学结构图。在这份结构图中专门说明了领导、管理人员中的“副职”在英文中有两个字,即“vice”与“associate”,在斯坦福前者是指由教师兼职的副手,后者是指专职的副手。米勒向我们解释说,没有一批专职全身心投入的领导和管理人员是难于办好一所高等院校的。他的这种敬业、爱业的观点和精神我很佩服。
  接下来和再接下来就是集体参观和分头访问。集体参观中,令我们永远难忘的,第一是斯坦福的直属科研单位,世界闻名的直线加速器中心,它整整占据了一个山头。热心而友好的美籍华人曾安生高级工程师,主动陪同我们参观、解说,并从此与哈工大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哈工大派往美国的头两批留学生都是他负责接待、安排的,他及他的女儿也到哈工大来访问过。第二是斯坦福大学工学院长特意向我们介绍说,到他们工学院首先必须先到硅谷参观一两天,因为它是斯坦福工学院结合实际的最好范例。这样,硅谷维雷安公司的总裁亲自来接待并陪同我们参观了他们最为保密的部分,使我们大开眼界,认识到什么是最精密的微电子产品,了解到硅谷从起家、发展与不断辉煌中与斯坦福大学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时也明白了硅谷在全世界科技和科技企业界举足轻重的影响与作用。
  再接下来的分头访问,我选择了单个人专门拜访负责分管本科生工作的副(专职的)教务长、负责分管研究生工作的副(专职的)教务长和后勤管理系统,以及与机械方面的教师一块到机械系进行访问。两位副教务长都是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从事这项领导工作已经很多年,她们的地位是与副校长相等同的,可以说是很有经验的教学管理专家。当她们得知我在哈工大是主管教学工作的,就饶有兴致地分别各自与我交谈了一天多,为我介绍、分析、评论了斯坦福大学本科生与研究生的教学管理工作与学习要求,最后我们谈及留学生的交往问题,两位老太太都很爽快地答应,承认哈工大的学历,并解释说斯坦福大学一般不与任何院校制定书面协议,口头商定就为准。管理研究生工作的副教务长当即拿出十多份研究生推荐表给我,言明只要是我签字推荐去斯坦福念硕士或博士的哈工大毕业生,她一定接收。我们回国后,我很快挑选优秀公费出国生向她推荐去念博士学位,确实被接收了,往后哈工大在斯坦福大学的留学生一直是最多者。
  访问后勤系统时,使我十分惊讶的是,他们介绍说,这个系统在该校共拥有工程师以上的专职高级技术人员共二三百人,有供电系统的,通信系统的,计算机网络系统的,环境美化、保护系统的,安全、保卫系统的,以及房舍维修、保护系统的等等,专业性特强、十分复杂。从而,我深刻地感觉到我国高等院校忽视后勤管理系统的地位与作用,是一大弊端。
  访问机械系时,系主任雷诺(Renold)教授知道我曾担任过哈工大机械系主任多年时,特别为我安排了一些我感兴趣的计算机自动化辅助设计的研究项目,收集了不少最新的资料。我们结下了浓厚的友谊。
  访问斯坦福大学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学校邀我们到他们所属的公园去休息。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公园,斯坦福的师生员工可以免费进入,其他人则需购买门票。它实际上是把一整座大山围了起来,加以人工装饰、护养。从山脚到山顶所有地面都长满修整过的四季常青的小草,人们在上面接受日光浴,教授们有的全家席地野餐,也有的做各种运动。满山遍野都是花草树木,蝴蝶与蜜蜂在飞舞,松鼠在跳跃,鸟儿在翱翔,主人们送给我们每人一个飞碟似的塑料盘,扔出去它还会飞转回来,在这春光明媚中我们都玩得很尽兴而愉快。
  加州理工学院、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加利福尼亚洛杉矶大学之行
  加州理工学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简称“Caltech”,中译名本应该叫做“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因为原文中并没有“州”字的意思),也是我们这次访美的重点,因为它与我校同属于主要为航天事业服务的院校,它是一所私立院校,而且规模很小,学生不到2000人,至今仍然如此。但它有一个由学校代管、世界闻名的“喷气推进实验室”,经费由国家拨给。访问这所大学时,我留下了一些深刻印象。 
  加州州立大学的北岭分校(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Nothridge Campus)并非美国的一流高校,我们访问该校另有一重要原因。我们代表团中卢国琦与该校数学教授、美籍华人林同坡青年时代是密友,林与另一位美籍华人物理学教授周传钧都是新中国刚一成立从大陆辗转台湾后到的美国,对新中国有深厚的感情与怀念,该校还有类似的若干位美籍华人教授,他们提请校长给我们发了专门的邀请函,并提出愿意负责我们在洛杉矶地区周围的接待。
  晚上近9点我们才飞抵了洛杉矶,林、周等人已在机场迎接我们,并当即告知,“北岭”离洛杉矶并不近,那里没有合适的旅店,所以把我们分配到来接的各位教授家中去住,每1或2人去一家,谁到谁家都已分好了,介绍认识后就拿着行李分别上车。往后一周多的访问日程中,都是客居住户的主人驾车送、接我们到校或其他地方,早饭也是所住教授家招待。我与李景煊2人被分配到周传钧家,行车途中,他怕我们寂寞打开了收音机,在轻音乐与古典乐曲的交错声中,我们领略了加州公路上的晚间景色。
  周传钧、林同坡从此与哈工大和我建立了很好的友谊,往后许多我校派出到洛杉矶、北岭分校的留学生都得到他们的安排与帮助,他们也访问过哈工大。
  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的领导们,以最高的礼仪与规格接待了我们。除了让我们访问、参观了所有院、系、实验室、图书馆,举行了座谈等之外,特殊地安排了这样两个活动。第一,他们全体领导陪我们观看一场专门为我们演出的歌舞剧,是他们的戏剧系编演的。据说该校的影、剧方面学科在美国高等院校还是比较有名的(后来我国的电影演员陈冲就在该校念的硕士)。整个宽大的剧场,只坐了中间两排的他们校领导及我们全体团员约30余人。剧场里的灯光慢慢暗下,舞台上彩色灯光下青年少女在乐曲声中起舞,最后一幕算是最高潮了,那是10多个女孩一边舞蹈一边一层层地脱去外衣,显露出青春的活力与美丽,使我们充分感受到美、中文化、艺术的异同。第二个活动是他们举办了一次类似于记者招待会或新闻发布会的座谈会,由该校校内的有关记者和感兴趣的师生向我们提问,让我们作介绍性的回答。代表团推我为总回答人,弄得我非常紧张。这次会后,他们把我的发言整理成文在该校的校报刊登了整整两版。这份校报我至今还保留着。
  林同坡、周传均等教授,非常友好、热情,除了协助北岭分校接待我们之外,还陪同我们到洛杉矶访问了加利福尼亚洛杉矶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Los Anngels,简称“UCLA”),这所院校是仅次于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大学的美国公立大学中的佼佼者,只可惜我们只能挤出一天时间访问它,走马观花而已,印象很好但不深刻。
 
代表团访美期间与硅谷维雷安公司领导合影
 
代表团成员与斯坦福机械系主任等人合影
 
(二)第一次访美的中、东部之行
 
  离开了加州,我们带着兴奋直奔俄克拉何马大学,之所以访问这所大学,是因为代表团成员许耀铭了解到这里有一位著名的液压传动方面专家,并顺道拜访做深入的了解与参观。
  访问公立的普杜大学
  普杜大学(Purdue University)的主校园位于印第安纳州首府旁边一个小城镇——“西拉非亚特”(West Lafayette),所以主校园又称作“普杜大学——西拉非亚特”。起先我们购买机票时竟找不到这个地名,几经打听才得知,没有直达的大飞机,必须转乘一次小飞机。这种小飞机只能乘坐20人左右,是单排的,坐上去使人感到提心吊胆。落到机场时学校已有不少人来迎接。机场离学校乘车仅有10分钟左右之遥。路行中经介绍方知这个机场属于学校所管辖,已是学校的一部分。安排我们的住宿地是该校教师工会所管的俱乐部性质的大楼,楼上是宾馆,一楼是娱乐场所,地下室是餐厅。住房里桌上已摆有鲜花、放有欢迎词,让我们感到温馨而舒适。
  第一天的傍晚,校长汉生(Arthur G. Hansen)举行隆重的晚宴欢迎我们。步入宫廷式的宴会大厅,落座看到的是金光灿灿的餐具,桌面的布置华丽端庄,低垂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亮。校长特意向我们介绍说,该晚的宴会是由烹饪系的教授与学生们安排和负责烹制的,并向我们逐一介绍了主厨的教授直到上菜、上酒的侍奉员。他们全都穿了精致合体的工作服,学生中有研究生也有本科生。这是一次中餐为主西餐吃法的中西餐结合的宴会,我们尝到了许多从未吃过的中国名菜,并体会到他们做学问的认真。
 
普杜大学校长夫妇在宴会上与代表团成员亲切交谈
 
  正式访问开始他们让我们先参观访问该校的技术学院,这个学院离主校园区还很远,我们必须在那里住一夜。该校还另有一个工学院,而技术学院是以培养各种技能型的本科生与研究生为主,强调实践、应用和动手能力,它的特点很突出。
  普杜大学给我们最突出的印象就是一个大字。这所大学发展到今天就更为庞大,据2005年秋的统计数字,全部主校园及各分校园总共有69 098名学生,只算西拉非亚特主校园则有38712名。
  汉生校长特别热情、友好而好客。他还邀请我们参加了这样两次活动。一次是该校的年度总结表彰宴会,所有主要教师都参加了,我们作为嘉宾一人一个桌地安排在教师之间。另一个活动是,星期天汉生校长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做客并共进晚餐。
  普杜大学之行收获不小,该校指定全程陪同我们的是公共管理方面的史密斯教授(Smith),而且言明今后由我与他直接联系有关派遣留学生和访问学者的事项,通过他我校派往普杜大学不少访问学者,成为了哈工大的学术与管理骨干,我与史密斯也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波士顿地区的麻省理工学院与哈佛大学之行
  我们经过芝加哥作短暂的停留之后即直往波士顿地区。波士顿是高等院校云集之城,当然最有名的首数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与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为了节省时间和集中精力,我们代表团成员分成两半,一半只访问哈佛大学,另一半只访问麻省理工学院。我是工科出身分在后者。
  到访麻省理工学院(简称MIT)时,正值学校每年一度向外开放的周末,我们被安排跟踪随意参观一整天。
  这一整天,我们中饭也没有好好吃,只在校门口各自一个“热狗”加上一口饮料对付了事,接着参观下去,直到当日开放结束,我们累得几乎就想躺在地上。但是,收获很大。第一,它的实验水平与设备的确很先进,尤其是普遍应用了计算机,给我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第二,它的建筑风格亭台楼阁独具特色,让我们充分体会到它的建筑学院独立设置的意义和闻名四海的原因;第三,在这里我们收集到了大批有用的资料,我尤其欣赏他们编撰的一厚本每年一册的年鉴通报式的学校介绍,其内容广泛、数字统计完整。
  访问杨振宁所在学校——石溪大学
  石溪大学(Stony Brook University),它的中文名字是按意思翻译的,是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系统中的一部分,所以人们又习惯于称它为“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这是一所新兴起的大学,成立于1957年,当时是为中学培养教师的学院,1960年被州政府批准称为“大学”,1962年迁到新建的位于石溪的校址。我们之所以访问这所大学,是因为闻知杨振宁博士在这里任教授,主要是想拜访诺贝尔奖的获得者杨振宁。
  “石溪”位于纽约的“长岛”上,飞抵长岛时已是晚间近11时,我们都未吃晚饭,安排好住宿后急忙找饭店,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正要关门的小餐馆,他们现从冰箱里拿出来为我们每人烤一个鸡腿,但切开后全是带血丝的,难于入口,尤其是我,只好半饿肚子入睡。从此我学会了一个“请烤透一点”的英文字,即“Please Well-done”。
  学校接待我们还是很隆重的,第一次的欢迎晚宴,学校的领导人员几乎全出席了,也有相关院系负责人参加作陪,我们却没有见到杨振宁。接着发给我们的访问日程表中,也没有会见杨振宁的安排,直到我们到了他所在的系访问之日,仍未见到杨的踪影,我们只好直接提出,希望见见杨振宁博士,他们的回答是,请我们自行联系。无可奈何,通过另一位美籍华人教授邀请杨振宁在别人家里进行会见。至此我们深刻感到,像石溪大学这样仅有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学校,他们并没有把诺贝尔奖得主神话化,或把他的威望与影响捧至天高,而仍然把他作为一般教授来看待,据说他每年必须为大一学生讲授普通物理,隔年还得讲一次习题课,所不同的是科研任务较重。
  结束了学校的访问,我们又返回华盛顿住进大使馆。在收获累累、饱尝新鲜事物的陶醉之中,我们由华盛顿飞抵法国巴黎,打算稍作停留休整后转机回国。由于航班出事故,延误数日,使我们在巴黎一直呆了整5天。这期间我们认真进行了这次访美的总结讨论与撰写。除了最后成文的总结报告之外,从我个人杂忆的角度出发,我认为我们获得这样几点共识:
  第一,除保持、发扬学习苏联的优良传统与特点外,必须认真学习美国先进的办学与学术思想,先进的教学与科研内容与方法,先进的实验与实验装备,以及先进的大学管理水平,为此,应该迅速派遣大量留学生与访问学者;
  第二,在哈工大应该立即掀起学习与普及英语的热潮;
  第三,在哈工大应大力推广普及计算机的应用,为此,我们将访问费用中节约下来的余款购置了一台计算机带回国;
  第四,应该找出一所适合中国国情与哈工大实际的美国大学作为学习的样板模式,但讨论中代表团对选取哪一所并未得到共识。张群力竭力主张学习Caltech(即加州理工学院),办成小而精直接为航天服务的学校;我则主张学习普杜大学那样,办成多模式、多层次、大规模,军民结合以军为主的大学。虽然哈工大后来的实践大体上是按我的思路进行的,但至今校内仍有主张学习Caltech的,当然,还有许多其他不同的观点与意见。不过,今天我仍坚持我当时的主张与观点。
  
(三)第二次访美之行
 
  哈工大第二次访美代表团的出访,相距第一次已是5年后的1984年10月,那是另一次机遇的促成,即哈工大的在美校友,有一个松散的组织设于旧金山,他们邀请全球各地校友会派代表前往聚会,并请哈工大校友总会派代表参加。
  这次访美代表团的组成,大致继承了上一次的模式,但规模大大缩小,仅5人,他们是:
  团长:李家宝,哈工大常务副校长、哈工大校友总会主席;
  团员:卓一鹏,国防工办训练部副部长;
  张秀峰,航天工业部教育司司长;
  杨福生,航天工业部组织部;
  赵訚,哈工大外事办副主任(兼翻译)
  这次出访的目的同样很明确:第一,参加校友会的活动;第二,由在美校友会负责联系再次访问美国的一些一流高等院校,密切友好关系;第三,到菲利普斯学院签订长期协议。这次的行程路线也很直接,先到美国西部的加州,接着到印第安纳州,再到波士顿地区,最后到纽约、华盛顿而回国。时间也不短,共约一个月。
  盛大的旧金山哈工大校友聚会
  由北京飞抵旧金山时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美国校友会的主持人亲自驾车接我们,途中正好经过市内高坡度山峦起伏的车行道,让我们第一次领略到了似有惊险的滋味,他们把我们接到市中心地带的一个汽车旅馆(Motel),这种旅馆第一省钱,第二方便,房门口可以停放自己的汽车,随时可以离去。
  集会活动是在校友会所属的俱乐部,步入大厅一片喜气洋洋,一个模拟侍者的大画像,笑哈哈地耸立在门口迎接来宾。大厅中央已经放好比圆桌还要大的五六层高的大蛋糕。当我们到来时,已是宾客满座、大致约有200多人。日本哈工大同窗会由会长木本氏仁(现已故去)和秘书长稻垣宽(现为会长)率领参加,澳大利亚也有校友前来,绝大部分是已定居或侨居美国的哈尔滨苏侨,有的虽不属哈工大校友,但他们也很愿意参加哈工大校友会活动,并以此为荣。对我来说最高潮的是,50年代在哈工大机械系毕业的苏侨校友,认出了我,拥上前来与我握手、拥抱,叙谈。人群中我一眼认出1952、1953年间我在哈工大机械系任助理系主任、代理系主任期间的第一个女秘书,她是哈尔滨出生的苏侨,但不会汉语。没有想到,30多年后在美国这样的场所重逢,万般感触难以言尽。会上放映了许多与哈工大历史有关的影片、幻灯片与资料。大家举杯为哈工大的未来发展而祝福。
  斯坦福大学、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的旧地重访 
  以及在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大学的一日
  再次访问斯坦福大学,是哈工大美国校友会负责人陪同我们去的。
  上一次邀请并接待我们第一次访美代表团的斯坦福大学教务长米勒教授早已离职卸任,出面的校领导是管财务的副校长(他曾于1985年率斯坦福大学代表团来哈工大参加建校65周年校庆活动),中午正式宴请了我们。我们这次到斯坦福还有一项检查留学生们情况的任务,晚间是由他们集体邀我们共进晚餐,来参加者共约10余人,其中博士论文即将完成者滕华智是主持人。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重点地介绍了他的论文内容,和该校关于自动化方面的研究工作与方向,特别是机器人方面以及关于自动控制假腿的研究情况,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这次代表团访问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主要是为了了解加州洛杉矶地区周围的我校留学生情况,所以并未直接通过该校领导,而是由林同坡、周传钧他们所组织的一个机构来接待,我们只呆了一两天,与近20名周围的我校留学生欢聚一个晚上之后就离开了。
  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大学是我们这次加州之行的访问重点之一,因为第一次访美代表团来美时未到过该校,所以这次我们没有与学校领导联系,而是按一般旅游团的办法,事先登记,作该校一日游的参观访问。我们在一位哈工大的该校访问学者的陪同下,准时到达校门口。那里已有一个女青年,手持小旗欢迎我们。她自我介绍是我们的向导,并向我们分发了学校有关简要介绍的资料和我们参观访问的时间、路线表,说明她只陪同我们3个小时到各景点与主要实验室,之后我们自由参观。她是该校的学生,向导是她按钟点计算工资的兼职工作。她的英语简明清楚,对该校的简史、古迹的故事,叙述得口若悬河、倒背如流,对于一些重要与主要的数字背诵得如数家珍,令我们都很佩服。伯克利是一所学生数很多的有名的研究型大学。时至今日,据报道,2005~2006学年总共有学生33558人,其中本科生23482人,研究生和专业学位生10076人。
  普杜大学的再次访问
  当我们的小飞机缓缓降落在普杜的机场时,老友史密斯教授带领若干人,手持红旗、头戴有中国字的鸭舌帽、身穿印有中国字的T恤衫,敲锣打鼓地迎接我们。我们派到普杜的为数不少的访问学者,都已学成回国在校成了骨干,所以这次访问,主要是礼节性的感谢之行。汉生校长已经卸任,史密斯教授成为主要的接待者,并言明今后两校的联系,仍由他负责。史密斯教授性格直爽、开朗、活跃而好客。除了学校对我们的正式接待外,他无论如何要邀我们到他家里做客。一进门,他就向我们介绍他的夫人是校园内一个杂货店的售货员,十分能干。刚坐下不久,他又邀我们参观他家的地下室。完全出乎我们的意外,地下室门一打开,响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就自动奏起,接着又播放起其他乐曲。原来这是他的一个各种各类乐曲的唱片、录音带收藏室,也是他个人的欣赏室和休息室。乐曲的演奏是按程序自动控制的。
  访问MIT的斯隆管理学院和哈佛的商学院
  我们这次访美之行,还带着一个如何办好我校的管理学院这样一个问题而来。因此事先已告知MIT与哈佛,我们不到别的学院。MIT斯隆管理学院的领导向我们介绍,开展好科研工作极其重要,斯隆正在开展的管理方面的科研工作是有关管理模式的问题,很有特色,他已安排好一位教授向我们作仔细介绍。这位教授整整讲了一个上午,我们听得似懂非懂,有些糊涂,问题也无法深提。这才使我更加认识到隔行的英语问题是更加复杂而难于很好解决的。在MIT又收集到一大批丰富有用的资料。
  到了哈佛商学院,是一位副院长负责全面接待与介绍。他仔细地阐明了他们的“案例教学”(Case Study),并强调说全美国工商界主要领导与管理人员几乎1/2都出自哈佛。他还说,他们的案例教学是柔性执行的,不仅教授要准备案例,许多来自经营、管理部门的实践者学员,也自带案例,经教授指点提炼后,即可作为学位论文而授予相应的学位。这位副院长非常友好、热情,主动提出两校管理学院可以在以下几方面合作:第一,哈佛商学院可以每年接纳哈工大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第二,哈佛商学院每年暑假的高级管理人员培训班,可以接纳1~3名哈工大教师前往免费进修,并免费提供食宿,但参与这两项者都必须是英语已过关者,并最好带一点中国生产企业的情况或案例去;第三,他们办有一个季刊,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委托哈工大翻译成中文。第三项我们有困难而作罢;头两项我们当即确定下来,并开始执行下去。由于我们教师中的英语准备来不及,尤其是第二项只派了两三届并扩大到航天部系统也无法延续下去而中断,十分可惜。这是我们第二次访美收获最大的一个方面。因为不仅那时,直至今日哈佛及哈佛商学院,都处于美国执牛耳的地位。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2006年排出的2007年度美国最佳商学研究生院,哈佛商学院居于第一名。
  第二次访美的末站——菲利普斯学院之旅
  我们这次访问美国的最后一个主要目的,是要访问一所位于马萨诸塞州安得瓦的菲利普斯学院(Phillips Academy Andover)。这是一所美国最为古老而有名的学校之一,成立于1778年,老布什就是该校校友。它虽然叫学院(Academy),但实际是一所中学,后来增设了一种高中完了之后大学预备班性质的班级,面向国外招生,通过一年的语言及其他课程的授课之后,保送到美国的一些一流高等院校。我们是在第一次访美之后,通过斯坦福大学美籍华人曾安生先生的介绍,知道有位曾经在美国政府有关部门任过副部长级职务的迪安纳先生,原是个移民穷人,曾受人资助从这所学校毕业后念完大学的,他愿意作为回报资助若干名中国学生到这里后再保送念大学。我们同意每年从刚考入我校的新生中选拔3名优秀生去该校,由他们全额包括食宿免费培养一年后,再保证送往美国一流大学学习,念大学时不足的费用由迪安纳先生负责。
李家宝代表学校与美国专家签署合作协议
 
  这个项目已经连续进行了几届,这次访问该校,即打算商议确定一个不完全依靠迪安纳先生的长期协定。
  去安得瓦的菲利普斯学院之前,我们计划好先拜访迪安那先生,但非常不巧,他的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无奈之余只好按地址到他家去找。明知他住于纽约富裕人家的住宅区,比较边远,再加交通堵塞,以及上班时间后,他一定不会在家,我们只好一大早6点以前未吃早饭就出发,找来找去,费了许多周折,快到9点终于找到。所幸他才起床不久,很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及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两人。老太太非常高兴,一定要与我们拍照;迪安那则估计我们未吃早饭,忙着去煎鸡蛋。边吃边谈,大家都高兴这次突然的重逢,我们则深深地表示对他支持、资助这一项目的感谢!这次相会后他再婚了,他们及后婚夫人的儿子都访问过哈工大。
  安得瓦比较偏僻,附近没有合适的旅馆,菲利普斯学院的校长,把我们接到他家里去住。校长晚间在他家宽大的接待厅里,于灯光辉煌之下隆重地宴请了我们。此外,学校就我们的到来,特意举办了一次很广泛而盛大的招待会与宴会,邀请了知名校友、支持者以及社会名流人士,迪安那先生因事冲突而发来祝词。校方先举行招待酒会,大家随便认识、交谈,然后转入另一宴会大厅,尽兴到深夜,成为我们这次访问的最后一个高潮的难忘之夜。
  在这里经过仔细商谈,我们两校正式签订了长期协议,到期如无异议则自动延长。协议主要内容是哈工大每年由入学新生中挑选1~3名(或者派英语教师)到安得瓦的菲利普斯学院免费培训一年英语及相关课程,然后保送至美国一流高校申请全额奖学金,申请不到全额奖学金者,则由上几届校友或成立基金会进行补助;若派的是英语教师,则一年后即回国。我亲自到该校的小班课堂上听过课,我和心理咨询的指导教师交谈过,了解到他们的培养质量确实是很高的。这项协议我们延长了十几年,后期改为只派英语教师前往。应该说,这是一项很好的协作项目。
  哈工“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次、第二次访美代表团的出访,是及时的,是完全成功而完满的,它的硕果累累,已被今日哈工大风华正茂的发展所证实,绝非几笔杂忆所能概括、阐述得了的。这里仅只是年迈的我从个人参与访美活动中颇感新奇的模糊往事的几点杂乱而难免有误的描述而已。
  杂忆就要结束,遥远的往事,仅只点滴的浮现,逝去的永远逝去了。此时此刻不禁使我想起闻一多的一句诗:“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请让我抱紧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