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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开的旅途

作者:丁若冰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题记

 

丁香花开 (冯健 摄)
 
  仍记得毕业的那一年,细雨蒙蒙的校园里,不知何时已绽放了缤纷的色彩,那跳动的温暖的色彩,竟一直铺陈到我的心灵深处,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我帮好友提着行囊,送她去火车站。在走过主楼时,她突然冒出一句:昔我往矣,丁香花开。然后便望着那一片丁香树默然了。是的,我眼中是那沐着细雨悄悄绽开的深紫与浅紫,那是我久违的丁香,深爱的丁香。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又是丁香花开的季节了。
  自幼在丁香的芬芳与美丽中成长,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有她相伴的日子,每一次忧愁,每一次欢笑,每一次痛苦与沉思,每一次离别的惆怅与相逢的欣喜,仿佛都在丁香花语中凝结。虽然从故乡来到千里之外的哈工大,但其实我从未真正告别丁香岁月,因为我的身边始终有着一片同样的丁香林。
  记得那是一个秋阳正好的日子,我带着寻梦的心情来到哈工大,在这里开始了一段喜怒哀乐的旅程。
  我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到系接待处报到,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孩。她帮我填好各种表,然后一手提起我的行李,一直把我送到宿舍门口。临别时她爽快地笑着说:“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住在……”看着她一副老成的模样,我禁不住问:“你是几年级的?”“我?二年级。”“你才来一年啊?”我心里想,可她分明是一副老大姐的模样。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用力拍拍我的肩:“去年这个时候,我和你一样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呢!可大学,就是一个让你长大的地方。”后来,当我用同样的口吻拍着师妹的肩膀重复这番话时,我才真正读懂了大学的含义,也体会了大学光阴的魔力,它会如此鬼斧神工地雕刻你的人生,让你领悟岁月成长的美丽。
  大学里的一切充满着新奇,也充满着诱惑。我带着一张校园地图东走走,西看看,映入眼帘的是热情洋溢的“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条幅,各种社团组织招兵买马的标语时时向你发出难以抗拒的邀请:这里是广阔的舞台,因你的加入而更精彩……
  那时的哈工大,到处堆满了建筑的材料,到处是灰暗的色调。食堂里长长的队伍和饭盆叮当的声音常叫我宁愿忍受方便面的单调,街道对面低矮陈旧的图书馆也往往叫我望书兴叹。只是每一次走过巍峨沧桑的主楼,我的心头会涌起一种庄严的使命感和凛然的责任感,让我心中那一丝年少的轻狂和故作的老成渐渐消融,转而演变成一种对大学时代的思考。
进了哈工大才知道,以前师哥师姐们传说中的“天堂”只是传说而已。这所大学以严格著称,这所大学的学生以好学而著称。我们这些工科大学里的唯一的文科生接受的当然也是工科式的教育。那些文科院校里的风花雪月、天马行空似乎与我们毫不相关。
  不停地上课、考试,背着书包穿梭于各个教学楼之间,一方面应付令人头疼的数学课,一方面开始学习陌生的专业课,一方面又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四级考试。大一一年,似乎一直在摸爬滚打,根本来不及体会课余生活的精彩,来不及弄清楚大学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第二年丁香花开的季节,新的图书馆落成了,新的体育馆竣工了……我们带着一脸的兴奋与期待迎接75周年校庆的到来。作为大一新生,我们有幸在新体育馆里参加校庆庆典,而不是坐在大教室里看直播。75周年校庆不仅让我体味了那一份辉煌、热闹和喜庆,更重要的是在校史展、校友回顾中,我深深地融入了哈工大的历史——75年风风雨雨的历程不是文字所能描绘的沉实,那是一种沉得下去也浮得上来的力量与精神。
  大二,是繁忙的一年,也是平淡的一年。没有大一时的新鲜与茫然,不用为考哪个学校的研究生而竭虑,更不必为即将踏进哪一片繁华而奔波。每一天就那么匆匆忙忙去上课,平平淡淡度时光。后来,我拿着自己涂鸦的文章进入了文学社,拿着还不成形的采访走进了团报编辑部,还带着一口中国式的英语走进了英语角,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和同学一起组织英语晚会……因为在这里,没有人嘲笑你的勇气和梦想,只有你自己会嘲笑自己临阵脱逃的怯懦。
  大学,让我在领略了她的斑斓与瑰丽的同时,也让我深深体会了她的厚重与深邃。大二时,紧锣密鼓地忙完了六级考试,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是一转身,突然发现身边的同学又不见了踪影。抓住一个披星戴月的影子来问,不是上二外辅导班,就是准备什么会计师考试、律师考试的。心中大惑不解:学疯了吗?这跟自己的专业相差十万八千里啊!这次轮到同学疑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像个书呆子似的,现在全社会都在提倡复合人才呢!于是才知道自己大大地落伍了,赶紧马不停蹄地追赶。一位已经参加工作的师兄在电话里慨叹道:“只后悔在学校时没疯狂学一回!现在好多东西要从头学起,结果就比别人慢了半拍。你好好利用时间吧!”于是抓起疯狂英语大听特听,行走于图书馆各阅览室之间在信息的海洋中尽情遨游,在每周仅有的两节自习时间里去为玛丝洛娃的新生而欣喜、为莎菲女士的彷徨而流泪,还忙里偷闲地拿起画笔勾勒一点心中眼外的风景……
  那时候计算机还没有真正进入生活,网络更无从谈起。唯一获取信息的渠道就是图书馆。因此学校的图书馆里总是人满为患,代书板常常被拿空。我们只好排队等在借阅室的门口,一边背单词一边等里面的同学出来我们才能拿到代书板进去。而今网络发达了,图书馆里再也看不到望穿秋水排队的身影了。
  又一度丁香花开后,我到了大三,恨不得将每一分钟掰成60秒来过。菩萨心肠的老教授提前一分钟下课带给我们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分钟的福利了,可偏偏就有那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在七八节课时要推迟那么轻描淡写的几分钟说“解散”,于是晚饭不得不泡汤了,饥肠辘辘地踩着D楼每一个阶梯去赶晚上的课,仿佛要把每一个日子每一个夜晚都结结实实地踩在脚下。在最后一个台阶上,“难友”超然豪迈若当年的孟老前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相视而笑,心有灵犀。
  三过家门而不入之后,终于在值班大爷于宿舍门口的吆喝声中溜着门缝飞回寝室,任硕大的书包挤得变了形。待总算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为这一天的奔波划上一个破折号,便开始以一个“陌生人”的朦胧眼光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蜗牛的家——心血来潮时抱回的吉他落满了灰,曾亲密无间的泰戈尔卢梭无可奈何地进行着“冬眠”,可爱的毛笔不知何时滚落在床缝里早已面目全非……大三,准备考研、准备找工作、准备出国,全体室友都陷入临战的状态。
  在苦读了数日英语书、听了些许BBC和VOA之后,某日突发奇想和室友模仿书中来一次外贸谈判吧。于是分坐桌旁,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我介绍。谈着谈着不禁想起《巴黎圣母院》中那个耳聋的大法官审问耳聋的卡西莫多时的一段对话,不由哑然失笑。两个人各自搜肠刮肚地寻找词语表达自己的观点企图说服对方,却不知彼此都说了些什么,最后一句“OK”就达成了协议,至于协议的内容,天知道。
  很多时候,我会选择一个可以看得见丁香树的窗口静静地铺开纸笔,静静读书,静静写字。无论是夏日里满树的繁美,还是冬日里枝头的圣洁,哈工大在我心中也便如那丁香一样,美丽却不浮华,芬芳却不张扬,宁静幽远,深沉厚重。老哈工大人身上那种洗去铅华的默默奉献的本色,让我学会以平静如水的心情看待一切悲欢与成败。也有一些时候,我会在丁香树下释放我心头的种种遗憾与伤痛,就像小时候在母亲怀里做梦和流泪一样。我相信那玲珑小巧的丁香花会理解我所有的心情,我希望自己没有错过太多,就像丁香没有错过她短暂的花期,无论冷暖,无论风雨。
  直到有一天,在与用人单位的面试中,主考官问:“除了英语,你还会其他外语吗?除了专业课,你还学过其他的什么知识?”——我终于知道,大学,真的是一个大有所学的地方。我庆幸自己没有荒废太多的时间,没有被时代抛得太远;然而我仍然遗憾,因为我本来可以把握更多的机会,可以更好地充实自己。如果从头来过,也许我会做得更好。
  因为这份小小的遗憾,当我将梦寐以求的用人单位签约通知和考研成绩单同时拿到手中时,我再一次选择了哈工大。我渴望在又一个丁香花开的季节里拥有更多,了解哈工大更多。我记得在那些为好友们送行的日子里,我们曾相约在丁香林里轻轻吟唱: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就像若干年前那些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而后在好友的泪眼中我郑重承诺会为她们来看望“我们的丁香”,为她们珍惜哈工大的岁月。
  然而,两年之后,我还是做了这片风景的一名过客。我许下的心愿只有母校的丁香知道,没有人再像当年一样为我承诺对这片丁香的问候。但我知道,许许多多的哈工大人会一如往昔地珍爱他们在哈工大的每一个日子,这种珍爱会塑造哈工大更加美丽的未来。
  仍记得毕业的那一年,在见证了哈工大、哈建大的合校之后,又迎来了隆重的建校80周年庆典。在壮观的新体育场,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我记录着一个个精彩的瞬间,为自己的大学时代画一个美丽的句号。仍然记得那夜的步行街,在微凉的夜色里,看漫天的焰火绽放出无限的璀璨,我的心百感交集。
  站在熙来攘往的校园门口,我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提着沉重的行囊茫然四顾的小女孩,带着一个美丽的梦想,带着一份求知若渴的心情,一步步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