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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拾零:那些年 那些事

作者:刘馨浓

  杜拉斯说,当我开始回忆的时候,我已经老了。也许岁月真的催人老,但我仍然乐于回忆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往事,因为那是我的大学,我的青春时代,我抹不去的记忆。
 
上课迷路记 第一次逃课
    
  刚上大一时,不知为什么,很多课程都安排在主楼、机械楼和电机楼里。偏偏这3座楼连在一起,3座楼的教室号只差一位,比如,303、3003、30003,如果少记了一个0,那就不得了了,非要找得山穷水尽不可。我是个天生的路盲,在太阳底下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何况是在黑洞洞的3大座楼房里。为了避免找错教室,每次上课,我都跟着寝室或班级的大部队,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教室。
  可是有一次,中午来了一个老乡看我,我们一起吃饭、聊天,不知不觉忘了时间,待发现离上课时间只差5分钟时,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三大楼里,开始寻找上课的教室,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地方。我在楼里转来转去,突然觉得这楼怎么像迷宫一样。待我满头大汗找到正确的方位时,已经开课15分钟了。听老师在里面讲得正起劲,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于是乎,我有了第一次逃课的记录。
    
占座 战斗 望远镜
    
  大一,让我记忆比较深刻的是上课占座。那时候学生十分热爱学习,每堂课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占领有利座位,这样能听得清老师讲课,能看得清黑板上的板书。为了占座,大家还制订了很多小规则,采取了很多小手段,比如轮流占座制、字条占座法等等。
  那时候我们跟女同学极少的机电学院学生一起上高数课。大学常常因为占座“打”得不可开交,一堆大男生和一群小女生混战,那场面可想而知的壮观。
  战斗最激烈的一次,是早晨一、二节的高数课,为了抢占有利地形,早晨占座已经落伍,有人出奇招在晚上该教室关门前就占好位置,然后早上再派去一位代表看守座位。开始是用书本、椅垫等占座,这些东西常常被其他占座者扔到一边去。大家开始用长条的大纸连接在一起,粘在一排座位上,写上此处为某某班某某人之座位,不得侵占等等。不过这些占座招数常常会遭到“武力分子”的破坏。有一次,机电学院的男孩子欺负我们看守座位的瘦小女生,强行撕掉占座的纸条,占领了本属于我们的座位,从而引起一场激烈的“战斗”。
  后来我们还与材料学院一起上过高数课,课安排在晚上,地点在老节能楼。我们这些高度近视眼如果占不到好座位,就无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老师的板书。为此,我同寝的女生还发明了使用望远镜抄板书。前几天,我跟学生讲我们使用望远镜上课,他们都不相信,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当时事实的确如此,我们还为这个“发明”兴奋了好一阵子呢。
 
老图书馆 新图书馆
    
  我们上大一的时候,现在的图书馆还在建设中。我们使用的是主楼对面哈工大附中位置的一座老图书馆。那座老图书馆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我不知道,也无从考证,在一些校史资料中也没有找到相关的介绍文字,但每次踏进阴冷、昏暗的图书馆,走在每一步脚底都发出吱吱呀呀声音的台阶上时,总感觉风雨飘摇。
  那时候的图书证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借书时好像需要填卡片。图书馆里的书多是发黄的,散发着岁月的痕迹。翻找图书的过程,就像是在历史中漫步。我去过几次,借过几本书,但次数一定不多,因为我最讨厌过马路。
  在学校75年校庆之前,我们的新图书馆终于在上万人的翘首企盼中投入使用。使用前的一项重大工程就是把老图书馆的书搬到新图书馆,而我,有幸成为搬运工中的一员。我们把那些旧得发黄的图书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个塑料袋里,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搬到新图书馆。大概是搬运了一天,反正是累得半死,腰酸背痛的,可心情却十分高兴,因为崭新的图书馆给了我们很多新的期待,还有就是那天拿到“劳务费”。
 
书包 饭盒 谜语
    
  我们入学的那个年代,还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年代,至少我这么认为。我穿着高中的校服、一双妈妈亲手缝制的布鞋踏进了这座著名的学府。
  在偌大的校园里,放眼望去,满眼的灰、黑等颜色,跟现在的万紫千红相比,相差遥远。
  我们使用的书包,也多是老式的黄色军挎包。斜挎着军挎包,穿梭于各教学楼之间,脚步匆匆,目光坚定,有一种革命的味道。
  我们的书包还有一个特色,就是随着走路发出有节奏的音乐:那是书包里的饭盒与饭勺互相撞击发出的清脆声音。如今的学士、学苑等食堂是之后才建起的。以前是一排破旧的一层楼食堂,食堂既少又狭窄,昏昏暗暗的,里面也总是摩肩接踵。食堂里不提供餐具,学生都是自己带饭盒。我带的是高中用了三年居然没有用烂的老式白色铝饭盒,当然它也是千疮百孔,毫无美观可言。食堂里提供限量的饭盒柜,像现在学子超市里的存包柜,但很小很破。然而就是这些生了锈的饭盒柜,也成为学子疯抢的对象。试想,谁愿意天天背着个叮当作响的饭盒上课、上自习呢?而且,有了饭盒柜,还可以存放自己带的咸菜,真是方便至极。不过僧多粥少,数以万计的学子和几百个饭盒柜,这个比例相差实在太悬殊,所以大学4年我都不曾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饭盒柜,因此,我也是一直背着饭盒在校园里来来往往。
  正是由于大家都背着饭盒上课,于是我们学校就有了一个典故,实际上是个谜语,叫做“哈工大学生的书包”——打一韩国名人。谜底就是韩国第一届总统李承晚(里盛碗)。每到下课前,学生们便开始悄悄收拾书包,准备冲向食堂,结果总会有人不小心弄响书包里的饭盒,奏响下课交响曲。善解人意的老师会体谅学生的心情,提前几分钟下课。也有特别认真的老师,看到这种情景偏偏唱反调,要“压堂”,一下子上到中午12点或者晚上6点。大家只好饥肠辘辘、垂头丧气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心中冰凉,因为不知道食堂里是否还有残羹冷炙能够安慰一下可怜的胃。
    
熊猫馆 传呼机
    
  那时我们住的学生三公寓曾被同学们私下里戏称为“哈工大的熊猫馆”,意指在这样一所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调的工科院校,女生们像国宝大熊猫一样珍贵,且被小心翼翼地重点保护着,可谓是学校的“一级保护动物”。女生宿舍对男生来说,是严禁入内的,甚至连靠近有时也会遭遇宿舍管理员警惕的目光,因此使这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宿舍楼显得格外神秘。
  在宿舍还没有普及IC卡电话的时候,每个宿舍都安一个传呼机,楼下有一个专门负责传呼的老大爷。如果你想找某位女同学,必须报上宿舍号和女同学的名字,然后老大爷用响亮的声音传呼:某某同学,有人找!宿舍里传来同样响亮的回答“来了!”或者是“不在!”每到中午或者晚上的高峰时段,楼下等传呼的男生们几乎要排队等候,场面蔚为壮观。
  那时候三公寓有两个门,前门正对着商店,后门正对着二舍的前门。二、三公寓之间门对门,中间地带便成为男女生见面的好地方。每到晚上10点45分熄灯时间一到,在看门老大爷“关门”的吆喝声中,男男女女依依不舍的情景成为学校中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所以这片地带也被戏称“情人谷”。现在三公寓原来的前后门都关闭了,改在诚意楼对面统一开门,两个公寓之间的那道风景也已经成为了历史。
   
 好老师 好玩的老师
    
  大学里的许多老师,当时从哪里来的,后来又去了哪里,我们全然不知。毕业10周年回校聚会时才知道,当年教过我们,现在仍然留在学校里的老师屈指可数。对于某些老师,竟然连他们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成了我们生命中的过客,我们对于他们,亦如此吧。
  说到老师,当然也有好玩的老师、有趣的老师,令我们印象极为深刻。
  我印象最深的,一位是教市场营销的老师。这位老师一上课就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们班特别善于罢课(当年我们以文科生的身份罢学物理、化学,数学未能得逞),我的课我绝不会点名。如果你们觉得我讲得有意思,就来听,如果听我讲课就想睡觉,你们可以回宿舍。如果你们十分不满意我的课,不用勉强,你们可以跟学校反映取消这门课,我也落得个轻松……谁知这门课反倒十分受大家欢迎,许多生动有趣的案例常常让同学们大开眼界。在广告业远不如今天的20世纪90年代,我们第一次知道了营销原来有这么多玄机和学问。
  另外一位是教经济学的老师。这位老师常常因为口音而“念错”学生的名字,惹来哄堂大笑。比如我们班有个同学的名字是“萌萌”,每次他都念成“毛毛”,后来我们干脆就叫她“毛毛”。但他讲课很有激情,会把很枯燥的经济学理论讲得风生水起,若干年后仍记得他讲的一个“幸福公式”,幸福=拥有/欲望,他还说,一个人的拥有是有限的,当欲望趋向于无穷大,幸福就会趋向无穷小,反之亦然,所以多一分欲望就少一分幸福,少一分欲望就多一分幸福。
  还有一位是讲运筹学的老师。这位老师特别可爱,上课总是笑眯眯的。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觉得运筹学实在是太难了,简直像听天书一样,每当我们开始目光呆滞,表情木然,这位可爱的老人家就哈哈哈地大笑三声,那是极具特色、极具感染力的笑,然后宣布:先下课,你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吧!这门既难又枯燥的课让他讲得津津有味。若干年后我已全然忘记运筹学的内容,但却依然记得这位老师生动的形象与独特的笑声。后来听说这位老先生已经退休了,潇洒地享受晚年生活去了。
  有一位“海归”老师,今天想起他的一言一行仍清晰如昨。这位老师来自西部省份,在上大一时就因成绩优秀被保送到国外一流名校读书,结果本硕博分别覆盖了常青藤最牛名校的3个学科。由于在普通话还没来得及学明白时他就直接去了国外,因此对我们来说他的普通话与英语一样难懂。他的思维也很西化,第一堂课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走进教室,把闹钟放到桌子上,开始发试卷测验我们的英语水平。发完考卷后他就自顾自地站在讲台上吃起了面包,看起了资料,完全没有“监考”的意思。于是有同学开始交头接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脸惊诧与茫然:“你们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自行车要上锁,据说一年丢了四五辆自行车尚不吸取教训。他从国外带回n多箱书,多是英文原版书,在自己的宿舍里开了个小型图书馆,分类编号,让我们去借阅然后交流读后感,还邀请我们去他宿舍一起练习英语口语……他的敬业与执著常常搞得我们既惭愧又紧张,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听力与口语实在太差了。听说他现在依然很受学生喜欢,我很欣慰。
  还有一位教文学选修课的老师,当时就在全国的刊物上发表过不少文章,算作小有名气吧。他的头发有点像西瓜太郎的样子,很有趣。当时他的穿着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有点不修边幅。他的学识很渊博,上课时海阔天空地讲得绘声绘色,古今中外,幽默风趣,吸引了全校几百名学生听他的课,也成为当时最火爆的选修课之一。在校园文化阵地还有些荒芜的当年,他的文学选修课成为一道特殊的文化大餐,当然,还有他犀利、冷峻中带着调侃的文章。记忆中有一个小小的细节,那时的小麦克风不太好用,他经常要用手调整,以保证每一名学生都能在这偌大的教室里听清楚,结果一堂课下来他的胸前总是沾满了白色的粉笔灰,这是他的经典形象。毕业后这么多年,我还常常想起他的选修课。
 
食堂 烧饼 离别泪
    
  那时候我们班的课特别的多,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是全日上课,所以很少能赶上食堂新出锅的饭菜。大部分情形下,我们只好流连于教工食堂或者食堂外边露天的烧饼摊。
  在现在学子食堂右侧的空地上,那时候是教工食堂,一部分是真正的食堂,比学生食堂开得时间略长,但饭菜比学生食堂贵,我们一般是不舍得在那里吃的。另一部分像现在的学子超市里卖熟食的地方,里面卖些馒头、烧饼、咸菜之类的东西,颇受师生欢迎。说起学校的烤饼,我一直认为那是我吃过最香的烤饼,是我大学时代最重要的充饥物。如果在教工食堂买不到,我们就到学生食堂外边的露天饼摊去买,就是现在学苑、学士食堂前面摆满了海报的地方,那时是卖烧饼和烤饼的地方,经常挤满在食堂打不到饭的同学。大学时代我一直很能吃,一顿饭能吃两个烤饼,有时还有点意犹未尽。今天食堂里依然卖烤饼,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不知道是烤饼的师傅变了,还是自己的口味变了。
  记得那时候食堂的饭菜非常便宜,一份一块钱左右。而在特色食堂(也就是特价食堂,在目前的学子餐厅位置)一般不会超过6毛,还有免费的骨头汤或者玉米粥。记得那时候的二食堂,在现在学子超市的位置,很小的食堂,不知什么原因女生却特别多,被戏称为“女生食堂”。很多男生会怀着自己小小的目的去那个食堂吃饭。我的一位老乡,就是在那个食堂吃饭时瞄上了一位据他说无比漂亮的女生,结果动了心,也不知他怎么打听到了那个女生的寝室号,于是让我做他的信使,结果闹出许多尴尬的笑话。
  记得到了夏季,学校的餐饮中心还会生产红豆、绿豆做的冰棍,一块钱3根,物美价廉,非常美味。还有方便食堂里的鸡肉馅饺子、饺子园的火锅(不是今天的饺子园,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记得大学毕业前,学士食堂刚刚投入使用,成了我们改善伙食的好地方。
  毕业后离开学校的那段日子,最怀念的就是学校的食堂。常常想起毕业前的夏夜,朋友们一起坐在食堂前面草坪边的台阶上,聊天,唱歌,惜别的泪水也悄悄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