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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好俄语 终生受用

——我的俄语情结

作者:张 铨

  我一生中接触最早的外语是英语,自五六岁开始就跟着哥哥学习英语。开始一点也不会写,只是唱唱英语儿歌,讲讲短小的儿童故事,正式学习英语则是进入初中以后。我读书的山东济南第一中学是一所非常有名的学校,师资力量很强。我读高中(1951—1953)时的许多老师后来大都成了山东大学和山东师范学院(现山东师范大学)的教授。我的英语老师还担任了师范大学的英语系主任。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也许我未必能算高徒,然而在名师的教导下的确在学习上打下了比较牢固的基础。就拿英语说吧,我在初中三年级时就可以阅读原版的 《鲁宾孙漂流记》,到高中就可以读《天方夜谭》。到高中三年级时可用英文学习毛泽东的 “论人民民主专政”。算起来在上大学之前我学习英语的时间达11~12年之久,这一阶段不仅打下了比较好的英语基础,更使我深深爱上了英语。而在我考上哈工大后我的英语学习却戛然而止。
  我是1953高中毕业的,在报考大学时我面临两个选择:报考哈工大或清华,按我中学的学习成绩我选择哪一个都一样。但当时的招生介绍告诉我们哈工大是全国唯一全面学习苏联的大学,高年级可以听苏联专家讲课,毕业后有更多机会去苏联留学,堪称 “留苏预备班”。这样的介绍深深打动了我,加上我知道哈尔滨是个很美丽的江城,于是我渴望进入这所著名的大学,在报名时把“哈工大”作为第一志愿,结果如愿以偿。
  在哈工大的第一年是“预科”(这是哈工大最后一届预科)。因为在高年级要听苏联专家讲课,所以预科阶段的主要课程就是俄语。同年级的东北同学大都学过俄语,而此前我却连一个俄文字母也不认得,不知道俄语有多少字符,开始时的困难可想而知。当时青年团组织要求团员要响应号召,要带头“一边倒”(即倒向“老大哥”苏联),要带头学好俄语。从此我下定决心,丢掉英语,全身心地投入了俄语学习。于是,从1953年秋天我就和英语说“拜拜”了。
  预科阶段的学习十分紧张,每天上一堂中国教师教授的语法,其余时间就直接听哈尔滨当地苏侨老师用俄语讲课。开始时师生之间很难沟通,老师不懂中文,学生不会俄语。有的同学还试图用英语和老师交流,得到的是老师的白眼。就这样在边猜边学的情况下开始了我们的俄语学习。随着语法知识增加,俄语词汇逐渐多起来,困难才慢慢小下来。词汇是学习外语的基础,一开始老师就要求大量积累词汇,平均一天至少要记40~50个单词,多时则要近百个。这样大的记忆量也曾使个别同学得了神经衰弱症而长期失眠。
  当时老校长李昌刚到任,虽然他还没有明确提出“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教学指导思想,但在教学中事实上已经在这样做了。每一周都有一次测验,错1个字就只能得4分(良好),错两个字就得3分(及格),而错3个字就是2分(不及格),可见要求之严。同班中另外两个同学和我有幸在第一学期的全部测验和考试中得了5分。
  我们的俄国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苏达克,她是一个很好的业余花腔女高音歌唱家,于是我们班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主动热情地教我们唱俄文歌曲,独唱、重唱、小合唱都有。同学们很快就爱上了俄文歌曲。每天晚饭后晚自习前是我们唱歌的时间,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唱歌,有时全班一起唱。逢到节日班上联欢时,更是俄文歌此起彼伏。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我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使同学们在娱乐中轻松地学习俄语,使我们加深了对俄语和俄罗斯文化的理解,由此成了我们不解的俄语情结,这一影响直到今天。2009年6月,原电机系1953年入学的老同学在母校聚会,到会近70人。会前我组织大家通过互联网在网上交流俄文歌曲,临别时在告别宴会上俄文歌此起彼伏,当一起唱起“共青团员之歌 ”时,不少同学竟热泪盈眶,人人流连忘返。
  1954年夏天预科学习结束了,我们的俄语学习并没有就此终止,在大学(本科)一年级还要继续一年的俄语学习,但学习的方式有了区别 :自认为已经掌握基础俄语的同学可以开始专业俄文学习,由中国老师施教,其余同学则继续跟俄国老师学习。当时我主观地认为所谓专业俄语只不过是基础俄语加专业词汇(或许这种看法有点偏颇),我只要再积累一些专业词汇则阅读俄文专业资料就不会有任何困难,所以我决定继续学习口语。教课的是位俄国老太太,她给我们每周上两次课。上课时没有固定教材,她给我们讲故事、朗诵诗歌、教唱歌,还指导我们看苏联电影。而我们则要把她讲的故事复述出来,歌要会唱,并且和她一起讨论苏联电影。在这段学习期间我最大的收获是开始学会“用俄语思考”,因为我觉得把故事背下来,然后再简单地复述出来,是一种机械的学习方式。我也听说“人的思维是用语言进行的”,所以我开始另外一种学习方式,即在学习中力图用俄语来思考。我尝试着在头脑里用俄语构造一个个故事的“场景”,在记忆中既有故事的俄文文本,更多的是故事的“场景”。这样在复述时就觉得更加自然,不再是机械的背诵,而是流利的讲述。我也要求自己和老师会话时尽量用俄语思考,而不是先用中文思考、翻译成俄语、然后再用俄语讲出来。因为毕竟我的母语是汉语,不可能完全做到用外语思考,然而这种学习方法的确有益于我的俄语学习。后来听苏联专家讲课时我也这样做:记笔记直接用俄文、复习时尽量用俄语思考、考试时也直接用俄语书写答卷。终于在考试时得了5分(优秀)的成绩。苏联专家挺满意,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几年来艰苦的俄语学习终于得到了回报。
  这种在“四会”(即会“读、写、听、说”)基础上通过学会用外语思考来深化外语学习的方法甚至影响到20多年后我到美国留学。1978年我被母校选拔参加出国留学考试,通过考试我有幸成为中美建交后国家派出到美国留学(访问学者)的第一批中的一员。由于过去很少经过英语口语的训练,学校便集中对第一批赴美留学人员进行强化训练。我以为尽管俄语和英语在语法和发音上没有共同之处,但在学习这两种语言时却可以采取相同的方法。于是,在短短的半年学习中我坚持用学习俄语的方法来学英语——用英语思考,从而迅速地提高了听和说的能力。在到达美国后几乎没有遇到所谓的“语言障碍”,一开始便投入了研究工作,从而有效地利用了两年的宝贵留学时光。
  俄语不仅为我的工作和学习创造了极好的条件,对我一生文化生活的影响也使我终生难忘。我自幼就是音乐爱好者,当我学会很多俄文歌后就更加着迷音乐。195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手风琴,由于有小时候学习钢琴的基础,我很快就学会了手风琴。手风琴是演奏俄罗斯歌曲(尤其是民歌)的理想乐器,甚至有人说俄罗斯是手风琴之乡。我的俄语知识和对俄语的理解使我得以感情细腻充沛地演奏俄罗斯歌曲,演奏起来就觉得特别有“味”。不仅别人称赞,自我感觉也非常好。每当我演奏俄罗斯歌曲时都有如醉如痴的感觉。我想如果我不懂俄语,也就不能很好的理解俄语歌曲,不管手风琴演奏技巧多么高,也不可能达到令人满意的境地。
  有人说学会外语是一种幸福,它对一个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都会有极大的影响,对此我深有体会。我在哈工大学会了俄语,可以说我的成长和个人发展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和俄语分不开的。是母校教育了我,教会我俄语,使我终生受用,我要衷心地说一句:“亲爱的母校,谢谢您!” 
  (作者1959年哈工大毕业,曾任哈工大教授,黑龙江省科学院院长、党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