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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哈工大》第八章 哪里艰苦哪里开花(下)

发布:2013-05-27 10:01:05   点击数:993

  9月下旬,终于在哈尔滨见到了王宗璋。为见这位副省长朋友,从9月20日相约,一直拖到9月28日。遗憾的是,五个月前在西苑宾馆谈笑风生盛赞母校的副省长,而今躺在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秘书把我带进他的病房,我特意看了看表,8点37分。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望着如露珠滴落的吊瓶仿佛思考什么。他的脸色发黄透灰,瘦多
了且少血色。见我进来,轻轻地打了招呼,示意秘书安排我坐下。说心里话,见不到这位副省长朋友时急于想见他,在这种场合见到了,心里怪那个的……打着吊瓶采访未免"太残酷"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老朋友了,和上次一样,随便聊,今天上午打三瓶,有的是时间……"

  随便聊。请他谈脱险的经过,他笑了笑:"都过去了,那只是一个小插曲。这次战胜百年不遇的洪水,感人的事迹太多了,在大堤上,父子齐上阵,兄弟齐上阵,夫妻齐上阵的景象随处看见。洪水上涨,恶浪咆哮,党心、军心、民心,凝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我们的解放军太可爱了,我们的人民太可爱了……"党心、军心、民心。随便聊的闸门打开,党中央如何英明决策,省委省政府如何指示,就是不谈他这位总指挥是如何指挥的。

  时间有的是,12点10分,护士长第三次警告,他瞧了瞧吊瓶,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找个地方吃午饭,我没法陪了。打完这点儿,下午1点半我要参加省政府的会。"啊,病的这么厉害,没住院,只是每天上午来医院打吊瓶。

  吃午饭时,我一再"引导"他的秘书,谈谈王副省长是如何指挥抗洪的。遗憾的是,任凭如何"引导"、"利诱",一无所获。看我一股不到黄河不死心的"牛劲"儿,秘书从提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我:"这是当时王省长给省长、省委书记的急件,送你参考。"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要了解王省长抗洪的事迹,请你去找水利厅冯兆英厅长。"

  嗨,我怎么忽视了这个线索,《总指挥遇险记》中提到了59岁的冯兆英厅长。紧急中,王宗璋总指挥写给省长、省委书记的急件,也提到了冯兆英厅长。

  "你知道吗,在这之前,我们就累倒过一次,他比我历害,险些……"说到险些,冯厅长马上打住,停了一下,从头说起:"7月8日,水利部钮茂生部长到达齐齐哈尔,宗璋同志安排运七飞机,带上我陪钮部长从齐齐哈尔飞到佳木斯,从佳木斯飞到牡丹江,从牡丹江又飞到黑河。在黑河上船,考察黑龙江,然后回到哈尔滨,此程三天半,去了6个城市看了4江6河。第二天上班,听宗璋司机小汤讲:'王省长在家正换衣服去上班,突然眼一黑,倒在床上,眼花、恶心,连电话都打不了。幸亏他的孩子在家,把我叫上去。我一看急了,给医院打了电话,连忙背他下楼。救护车开来了,我陪他到哈一大医院,院长以为是脑溢血,急得连声说太可惜了,这么年轻。我吓得腿直哆嗦。后来经检查,高度紧张,脑供血不足。让他住院打点滴。可谁也劝不了,王省长打完点滴就回省政府忙工作。'唉,院长、司机能劝住他吗?接下来,就发生了这急件上说的碾子山告急……"

  噢,险些……好险啊!上帝保佑,不是脑溢血。

  平息了碾子山危急保住了齐齐哈尔。又发生了肇源告急直接威胁大庆的险情。8月13日,冯兆英厅长同王宗璋乘直升机从齐齐哈尔飞到肇源的胖头泡。他特别强调了13日,而不是《总指挥遇险记》写的14日。冯厅长解释,可能记者在危急忙乱中记错了日子……

  8月13日早晨9点多钟从齐齐哈尔乘直升机落到胖头泡十里大堤上。由于长时间被水浸泡,大堤像豆腐渣似的,不堪一击。水基本上漫过了堤。这个地方很怪,前面是水,后面是沼泽。没有土,也没有路,怪不得别名叫无奈沟。我们下了飞机,站在一个坡上,宗璋像临战的司令员,紧急制定抢修计划。危机中,他与专家商议,从附近粮库调1800多吨面粉,封堵浸上堤的洪水。什么叫万分危机?这才叫万分危机。战士扛一袋面粉得40分钟,在泥泞的水中小跑,人都急洪了眼。可万恶的洪水那么残酷,一袋袋面粉码上大堤,洪水呼呼地眼看着上涨。宗璋同志一面指挥战斗,一面观察水势,一面鼓舞土气。提长水涨,十分危险。宗璋同志下令:"立即动员群众转移!"隔了一段时间,他追问:"群众转移了多少?"负责转移的回答:"95%!""不行!"宗璋急了,"必须百分之百,不能丢下一人!"我奇怪,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精神,早晨从齐齐哈尔出发,是饿着肚子上直升机的。下了飞机指挥战斗,饿了,啃两口干馒头,喝一口矿泉水。这样干到深夜11点40快12点的时候,他的体力实在顶不住了,筋疲力尽。我和他的警卫员(对啦,说明一下,抗洪抢险以来,省委省政府为了安全临时给他配了个警卫员)把他搀进临时支的帐篷里,一躺下,就呼呼睡着了。没想到,宗璋同志刚刚躺下半个钟头,雷声响,暴雨大作。听到雷声,宗璋同志马上跑出来,果断下达命令:"全体转移!"参加固堤的人员在部队掩护下先撤,接着是部队官兵撤离。这时,宗璋同志的警卫员"命令"他撤。他不肯。警卫员急了:"首长,我要执行任务!"他又急又求地对警卫员说:"我必须坚持,要稳定军心民心!"警卫员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他身边忙乎。在清查核实所有人员都撤离后,我们指挥部的人员才开始撤退。就如《总指挥遇险记》所写的,天阴得没有一丝星光。不,应该说天黑得像锅底,堤上又滑,深一脚,浅一脚,互相扶拉着向前摸着走。一边走,宗璋一边关照大家。在泥中雨中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到了那段只有2米宽的堤坝,这段堤坝如同四面环水的"小岛",又过了一会儿,防汛艇开来了,我们上了船,心里才踏实了些。一上船,宗璋就借着手电筒的光给国家防总写报告,写完报告,又召集大伙总结经验。说上了船心里踏实了些,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天旋地转,天黑,白花花的水望不到边,茫茫无际,你寻思什么样,这洪水就什么样。这小船就像大海上漂的一片树叶,说不定什么时候翻个儿……天刚擦亮,船长开船,天一亮显得水更大,真的像海,无边无际,没有航标,船长小心翼翼的开船,一边叨唠:"凭着感觉走"。8月14日早晨6点开船,谢天谢地,中午12点终算平安到达肇源。在船上6个小时,宗璋心情沉重,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了他的思考。船在肇源一靠岸,谁也没有想起洗洗脸上的泥水,跟着宗璋赶到新站镇发展村,抢修第二道防线……

  冯厅长一口气补充完《总指挥遇险记》,叹了口气。"遇险遇险,比这还险的多了。这洪水也太厉害了,在发展村筑第二道防线,集中兵力3万人,沈阳军区政委和省委书记都来了,土袋面袋扔进水里,像煮饺子似的,压不住。堵的快,水涨得更快,堵涨、涨堵,人与水搏斗坚持到8月17号这道堤也垮了。然后又是撤离,筑第三道大堤。宗璋一边指挥,一边参加筑堤。可以说是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朝着险情走,迎着洪峰上,临危不惧,把生命置之度外。17号从发展村撤离后,宗璋一下子倒在新的大堤上,医生马上给他打吊瓶……"

  说到这里,冯厅长的声音有些异样,缓了口气,又说:"宗璋同志真让人佩服,打完吊瓶,马上决策,马上指挥。脑供血不足,脑子还那么好使。固守肇源,保卫大庆。宗璋在肇源固守指挥一个月,可以说,打了一个胜仗,大庆保住了,可以这样说,最艰难的是大庆战役,最长的是齐齐哈尔战役,最危险的是哈尔滨战役,最关键的是佳木斯战役。四大战役,宗璋坐镇指挥的有三个,大庆战役划上了句号,他又跟着洪峰急奔佳木斯。这期间。他作为总指挥,还不时抽空到哈尔滨,会商哈尔滨战役,宗璋脑子真好使,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精力。他是哈工大毕业的,哈工大的毕业生真厉害……"

  从边陲小镇农机厂铁匠到常务副省长。如果人们对哈工大求实、务实、规格严格、适应性强创造的这一奇迹感到意外的话,那么,从一个铁匠变成著名的光学专家,简直令人吃惊了!

  见到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所长王家骐,我确实惊讶、吃惊。

  这么一位风度儒雅、皮肤白净的苏州才子,当时为什么报考哈工大?哈工大那么多专业,为什么偏偏选中"粗大炙人"的锻压专业?

  王家骐比王宗璋高四届,与吴林是同乡。令人惊奇的是,这位比吴林小5岁比王宗璋大5岁的赫赫有名的长春光机所所长,40年黑土地的磨炼、猎猎寒风的吹打,仍然保持着令女人羡慕的白净细腻的皮肤。年属花甲,1.75米的个头儿,65公斤的体重,好像抹了高级润肤霜的脸,略显光秃的前额,只有两道浅浅的如头发丝的横纹。随意后梳的稍有些长的背头,配上那不轻易修剪的鬓角,俨然像一位导演或画家。可以想象,"气死"芭蕾舞演员的身材,18岁苏州第六中学高中毕业时是何等的英俊,英俊少年!第一志愿选中哈工大,多半是受时代的感染,大炼钢铁,轰轰烈烈搞重工业。水乡苏州没有重工业,没有像样的大工厂。大工厂都在东北,男子汉就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第一志愿哈工大,第二志愿同济大学,第三志愿南京航空学院。

  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如愿以偿,高兴的像小鸟儿飞到哈工大。从小爬树上房掏鸟蛋的淘气包,到了哈工大,为了学好专业知识,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哈尔滨5年,连具有浓郁俄罗斯风味的中央大街都没去过。他自己也没想到,5年下来,门门功课全优,5年门门功课全是5分。为此荣获优秀毕业生的称号。从此,他的人生开始了一系列的没想到。

  没想到考取了中科院学部委员、著名机械学专家张作梅的研究生。这一年--1963年报考张先生研究生的有36人,只取了2人。没想到研究生毕业后改行,由"傻大黑粗"的锻压,改比"绣花还精细"的光学。

  没想到一改行就接受地对地导弹瞄准系统研制的重任。

  没想到地对地导弹瞄准系统研制成功喘息未定,又接受了更为重要的中国第一代导弹核潜艇导弹W系统的研制任务,并担任课题组组长,这年,他刚刚29岁。没想到W系统研制一干就是13年,13个春秋,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成了42岁的中年人。

  没想到,1986年8月,中国科学院一张任命,年仅46岁的王家骐成为继著名光学专家王大珩、著名光学工程专家唐九华之后的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第三任所长。

  每个没想到,都那么心惊肉跳。

  每当没想到降临头上,都很快进入角色。

  "哈工大毕业的适应力强"。适应力强,那么万能?威力无穷的原子弹?!马上,又加注解,靠的是实力。这实力,除了学问、修养、阅历,还有很多,耐力、活力、爆发力,就像田径的十项全能和"铁人"三项大赛冠军,每项都优秀。

  没有实力,进入不了角色。单单那个改行,一个改字,几乎从头学起。应用光学、物理光学、光学仪器理论、自动控制、概率论、误差理论、数理统计、数理方程、计算机应用数学等等,一门弄不明白,甭想入角色的门槛。有时为了弄明白一个问题,硬着头皮把一本书读完,又找来同类的几本书从各个方面理解、消化、深化。在一个新的知识领域探索,有耐力,还要找"窍门",还要做出牺牲。追求,探索,苦读,巧读,耗去了所有的时间,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好不容易进入"光学的角色",并小试牛耳取得地对地瞄准系统的成功。舒了一口气谈恋爱,正热恋时,W系统的任务落到头上。

  不知王家骐对热恋中的女友讲没讲W系统的艰巨性、长期性。很可能,因为严格的保密,没有讲。1969年接受核潜艇导弹W系统研制任务,热恋中的王家骐进入研制、热恋两不误的亢奋状态。艰巨性、长期性--W系统有多难?从初样到正式样机,仅图纸就画了4000多张,画了改,改了画。画画改改,改改画画,磨得你没脾气,然后是冒着寒风、顶着烈日春、夏、秋、冬日日月月地在总体所、工厂、码头奔波,做一系列枯燥乏味的试验。动态试验,静态试验,高温试验,低温试验。一切都为了那个"准确"。一万个零件,一个小小的零件稍稍出毫厘偏差,就要影响准确。人们常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用此形容W系统的"准确",W系统的每个环节是以几个角秒来计算的。一个角秒是什么概念?一个圆周为360度,每度分60角分,一角分再分60份,这就是一角秒。精之又精,细之又细。相比之下,潜艇是傻大黑粗,艇身建造差十几毫米,看不出来。偏偏这精之又精细之又细的W系统的仪器底座,要与粗糙的艇身相联。艇身稍稍变形,W系统的精确度全完。难呀,难。这好比男女恋爱,一方痴情,另一方无意,白搭。嘿,王家骐的实力不仅显示在W系统上,在恋爱上也显示了雄厚的实力。1971年,进入W系统研制的第二个年头,他结婚了,遗憾的是新娘赵桂云在四平市工作,两地生活。好在长春离四平很近,王家骐没白天黑夜地拼一个月,去一趟四平,在四平把粮买好、材劈好、煤搬进屋,又回长春钻进W系统。说W系统艰巨,赵桂云调回长春夫妻俩分了一间几平方米的小屋,W系统的研制才刚有眉目。于是,在这间几平方米的多功能小屋里,创造了"三项全能",王家骐一边引火生炉子,一边抱着孩子哼童谣,一边听林格风。且效果极佳,炉子生着了,孩子不哭了,林格风听懂了。

  多么强的适应力啊!

  哄着孩子听着林格风生炉子。日日月月年年长期伏案画图的劳累,腰椎骨质增生和坐骨神经痛同时发作,疼得钻心,常常是坐下站不起来,忍痛咬牙站起来又坐不下。日历翻过一张又一张,终于盼来试验的"号令"--1982年10月的某一天,潜艇离开港口沉入水中驶入发射海域。随着艇长下达"发射"的命令,时间过去整整80秒,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艇体像发疟疾似的颤抖起来。这异样的声响使参加发射试验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作为中国科学院惟一上舰试验的科技人员,王家骐的心如同浇灌了铅水。不幸之大幸,潜艇和人员安然无恙。返航时,海面上出现了浓浓的大雾,回到港口,找出失败的原因,再次向发射领域进发时,王家骐那遭铅水浇灌过的心,突然变得像跳跃不止的海浪。在人类航天史上,失败的惨剧一想即令人毛骨悚然,22年前,也是十月,10月17日,苏联拜克努尔发射场的运载火箭点火后,没脱离发射台就轰然爆炸的那一幕--苏联元帅、国防部长兼火箭部队总司令米·伊·涅杰林及几十名将校军官当场变成焦尸的惨剧,太惨了,惨不忍睹。15年前--1967年,美国"阿波罗"宇宙飞船顷刻间化为一堆废铁、三名宇航员焚为灰烬的惨剧,更是令人胆战心惊。唉,几天前的失败,千万别再……潜艇在水下航行,王家骐的内心深处依然如海浪翻滚,13年的汗水,13个春秋的心血,千万……回想哄着孩子生炉子听林格风的情景,想着呀呀学语的女儿变成蹦蹦跳跳的小学生,他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当舰长像上次那样发出准备命令后,他像一名战士,双眼自然地落到W系统最神奇的功能指示灯上,好,依然是不到2秒灯就亮了。艇长通过指挥话筒的声音倒数到1,几分钟后,传来一声声满意的报告:"一级点火正常!""二级点火正常!"发射试验成功,人们欢呼雀跃,惟独W系统的设计者王家骐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他在等待,难熬的等待使他毫无表情。1分钟,5分钟,10分钟,15分钟,20分钟,当如13年长的20分钟过后,终于传来了测量结果:"命中10环!"啊,顿时爆发比刚才还热烈的欢呼声,这回,王家骐仍然没有鼓掌、欢呼,人们发现,他的两眼含着亮晶晶的泪花。

  呵,这个王家骐,不会大喜大悲。逢大喜笑不出声,遇大悲不垂头丧气。他的表达能力与创造能力相比,显得太弱了。他自己供认、长春光机所员工作证,1986年任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所长时,连就职演说都讲不好。用他的话说,在人多的场合,一讲话就脸红,心怦怦地跳,想得好好的说不出来。好在,有适应性强的特点,所长的岗位逼得他渐渐练就成演讲"里手"。

  多么强的适应力啊!以当所长为例,适应到不做作浑然天成的程度,全所加上离退休的近4000号人,从80岁的老者,到新来的后生,见了这位大所长,一律"家骐"相称,不带姓不称官衔,显得那么亲切。也难怪,这位大所长没有所长的派头儿,上下班骑辆自行车,在无动力车的路上,撒开把一口气能骑1000米。研究、计算、画图累了,伸伸胳膊吸口气,气运丹田腾地来个倒立。高兴时,和同事掰手腕子,他"自吹"--从长春到北京,没遇上过对手。这有可能,因为对手都是一水的"臭老九"。有一点儿让人不解,以角秒误差计的精细的著名空间光学专家,办公室那么杂乱。门上标着3019的这间16平方米左右的所长官邸,四壁屋顶陈旧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仔细辨认仿佛是浅黄色的,看样子从竣工到现在从来没粉刷过。与这从没粉刷过的墙壁相匹配的是屋里的摆设,两张早该淘汰了的三屉桌,一张居屋中央当办公桌,另一张摆在房间一角摆满了"材料"。4个铁皮书柜,里面的书籍有的横躺,有的竖排。两张旧沙发,超期服役的沙发套已裂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4把木椅,也堆放了报刊文件类的材料,就连那窄窄的窗台,也如猴顶灯般的驮着三摞"纸制品"。这间办公室没有空间,没有电扇,没有加湿器,没有冰箱,就连那个暖瓶也是60年代的"型号"。傲立中央的办公桌,层层叠叠的材料中,两个笔筒分外引人注目。一个是瓷的,在地摊上常见的,顶多2元钱。一个是承德产的露露杏仁饮料的壳子,那么细的露露饮料筒插了五六支笔,其中一半是毛笔……怪,如此杂乱,说找什么,信手拈来。为此,王所长很自豪:"不能让别人整理,别人一整理,就什么也找不到了。"他麻利地翻阅、处理了几个"急件"。从铁皮柜底层取出一个精致的皮箱,打开皮箱,取出笔记本电脑……

  这小小的笔记本电脑,价值连城。里边装着比W系统更为尖端的"东西",它的精密,它的准确度,大大超过W系统。望着这令人脑紊乱的电脑"汇报",更加佩服王家骐的头脑,这脑是什么特种材料"组合"的?超强的记忆力,超强的适应力,岂止这脑超强。还有这如体操运动员的身板儿和健美的四肢,粗活,重活,细活,绝活,全能适应。怪不得有人笑称"家骐是带计算机的推土机",其意甚明:粗细全行,又精确又力大无穷。他如此解释父亲命名"家骐"的含义:我是王家一匹干活的黑马,就是弼马温孙悟空养的100匹马中的那匹黑马。我们兄弟4个,我是老二,没女孩。小时候我又当女孩又当男孩,做家务,烧菜,一般女孩比不了我。我烧得一手好菜,苏州菜很有名,松鹤楼就是苏州菜。不过,当了所长,没时间烧菜了。说适应力强,完全东北化了,大馇子,高粱米,酸菜粉,青菜蘸酱。高兴了,还能喝二两。高兴又兴奋,不止二两。当天晚餐,所办公室孙主任做东,就着东北菜,谈着哈工大适应力,不知不觉,轻轻松松,喝了半斤本省产的"林家铺子",脸刚刚有些微红。酒助兴,临了又喝了两杯啤酒,据称这喝酒绝对是在东北学的。随之声称,这喝酒和哈工大无关。18岁从苏州考入哈工大,5年大学生活,最重要的一条校规就是不让喝酒。

   酒助兴。回忆当年哈工大生活,突然概括出一生的四大转折。从苏州到哈尔滨工业大学,为第一转折。第二,研究生毕业后改行。改行,要学很多东西,没老师。每学一门课程,要读好几本书。第三,1986年当所长,从课题组组长一下子当所长,"火箭式"。一宣布当所长,腿都软了。第四,马上要从所长位子退下来,调整心态……

  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对酒畅言,人生苦短。对于离开与天堂媲美的水城苏州,一辈子扎根东北,王家骐无怨无悔。相反,对于有人称"家骐是东北人的平方"(比东北人还东北人),很自豪。自豪的原因,是这片黑土地成就了他的事业。可惜,他的成就不便于曝光。那个耗了他13年心血的W系统,获国家发明二等奖,这项具有独特性、先进性的科研成果,在不少方面赶上或超过了国外……除此之外,他还分别于1970、1982、1984、1987、1989年获中国科学院和吉林省重大科技成果奖,中国科学院重大成果二等奖,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1986年获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1991年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对于这些成就、荣誉,他归功于党、人民和老师。他说,没有党和人民,肯定上不了大学,说不定先在苏州哪个铺子里当学徒,熬到最后弄个8级工,到后来说不定那行业不景气下岗了哩!说到老师,仿佛又回到大学生活,他说他是王仲仁老师的好学生,知识渊博的王仲仁老师不仅专业课讲得好,力学也很厉害。如果没有王老师打下的力学基础,今天不可能在光学领域随心所欲。他还特别怀念老校长李昌,记得清清的,三年困难时,在礼堂听李昌校长从国外访问归来作报告,报告作了4个小时,大家肚子饿的咕咕叫,却听得入迷,会场鸦雀无声……那情景,至今难忘。

  母校,校长,老师。

  老师的影响有这么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