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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哈工大》第六章 学识渊博的党委书记(上)

发布:2013-05-27 10:12:58   点击数:2146

  《今人奇闻录》共收入王蒙、汪曾祺、冯骥才等创作的短篇109篇。这本自喻为"当代笔记体小说精选"的《今人奇闻录》,在"前言"中强调:既是笔记小说,便得有"笔记小说的味道",叙事淡雅而从容,古代的笔记小说,因所记怪异之事颇多,便很有些可读
性……我们在编选这个集子时,试图在内容上较丰厚地反映当今时代的种种变迁,给读者捧出一幅幅面目各异的众生相。以显现出我们民族难以断裂的一些积淀心理。我想,拙作《鬼火》之所以入选,沾了信笔写来随意性、怪异的光,记得漓江出版社会的李海鸣君读了《鬼火》,曾瞪大眼睛对着我创根问底。这位对《易经》颇有研究的杂家,拍着大腿连连自语:"奇怪,奇怪,真奇怪!"怪,怪,《易经》专家见怪的《鬼火》,至今一想起来,还觉得阴森森鬼气扑面。展示这篇《鬼火》,绝不是宣传迷信。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可在那荒唐的年代产生的荒唐事件,比鬼还鬼,如同《鬼火》所示--"111研究所,一提章总事件,人人不寒而栗,个个浑身起鸡皮疙瘩,神秘火光的出现,又给人们增添了几分恐惧"。荒唐把张卫东、章总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物,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冷森森令人毛骨悚然。还是那句话,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鬼和鬼事件是人创造的。内迁内迁,秘不可言,领导要求不理解的在干中理解。遗憾的是,诸如111所信号弹之谜、哈工大南迁之谜,再聪明的人也难以理解。是缘分还是第六感官的"情分",我觉得《鬼火》就是哈工大南迁的"注解"。真的,说来也许无人相信,《鬼火》脱稿后,先后寄给三家杂志,都以同样的原因退稿。后蒙李海鸣君看重,破例将这唯一没在报刊上发表过的《鬼火》直接收入《今人奇闻录》。今天看来,那三家杂志的退稿理由犹如"鬼火"难以理解……难以理解。如孙恩召教授所言,最高气温39℃,最低气温39℃,闷热难忍。

  闷热难忍。越发不理解内迁的意义。没什么事干,有的学木匠活,有的争上游(打扑克),有的摆龙门阵……相比之下,我所在的这个山沟冬暖夏凉,尤其炎炎夏日,山高树茂的山沟沟成了避暑的好地方。午觉常常是从12点一睡就到下午3点。中午睡的多,夜里睡不着。封闭的沟里没有文化生活(报纸迟看3、4天,收音机只能收到一两个台),只好侃大山。我因工作关系,与首长在一起,与视为忘年交的首长什么都说,从美苏间谍卫星能不能拍下人民日报报头,到发信号弹的美蒋特务如何隐蔽。印象最深的,是议论记在机密级保密本上的毛泽东、林彪的最新指示:"造原子弹,用柴火烧也要烧出来!"您说林副主席这句话,语法都不太通,柴火烧,柴火和原子弹风马牛不相及呀,哈哈……"三线建设经费不够,用我的稿费。"啊,毛主席有那么多稿费?100万,1000万,1个亿?!三线建设可是个大开销呀!"三线建设搞不好,我睡不着觉。"毛主席他老人家这样重视三线建设,到了睡不着觉的程度。我们应该抓紧、抓紧、再抓紧,让他老人家睡好觉……

  而今看来,我们那些侃谈也好像那篇《鬼火》。由于毛泽东判断世界大战不可避免,既如此不如早打、打核战争而产生的三线建设,有专家统计,耗资至少1000亿人民币。如果,如果这笔巨资投入一线的研究院、所和工厂,研制开发新型号,那该……唉!

  事后诸葛亮,侈谈什么如果?相比之下,哈工大南迁重庆又迁回来,实乃不幸之大幸。我所呆过的那个067基地,经过一场泥石流的灭顶之灾,才迁到陕西长安。哈工大由重庆回迁哈尔滨,正如张云汉所言"要不是林彪事件,回不来。"林彪坠机温都尔汗后,据清查,哈工大南迁为林彪干将黄永胜所为……

  事实证明,哈工大南迁是错误的。为此,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名颁布国发(1973)79号红头文件--

  国务院中央军委

  关于重庆工业大学仍迁回哈尔滨的通知

  四川、黑龙江、湖南省革命委员会,成都、沈阳、广州军区,国务院科教组、国防科委、二、七机部:

  为了使哈尔滨工业大学尽快招生开学,培养国防科学技术人员,照顾东北地区工农业的发展,同意国务院科教组、国防科委关于重庆工业大学仍迁回哈尔滨与原哈工大留省部分合并,组成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报告。

  哈工大目前暂由黑龙江省、国防科委双重领导,以黑龙江省为主。黑龙江省负责党政、教学、行政管理等项工作;国防科委负责专业设置、招生计划、教育经费、基本建设等项工作。

  原军工二系仍调回长沙工学院。

  原与哈工大合并的哈尔滨电工学院、黑龙江工学院从哈工大分出,另建学校,由黑龙江省领导。

  请各有关省、军区以批林整风为纲,加强对重工大和原军工二系搬迁工作的领导。遵照毛主席"团结起来,以大局为重,焕发精神,努力工作"的指示,做好搬迁的思想工作和组织工作。

  文件下发后,国防科委于1973年8月7日至8月15日在北京召开了有关院校、省、工业部负责同志参加的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重庆工业大学仍迁回哈尔滨的通知》的搬迁工作会议。国务院科教组负责人参加了这次会议。此次会议的结论是,必须肯定院校的搬迁是战备的需要。但哈工大的南迁是黄永胜仓促决定的。原军工二系是王秉璋(原七机部部长)未经中央批准擅自决定合到重庆工业大学的。黄永胜的仓促和王秉璋的擅自,是林彪反党集团破坏哈工大和原军工二系的罪证,打乱了原有教师队伍和教学设备,严重地影响了学校教育革命的进展,挫伤了广大教职员工的积极性,后果是严重的。南迁后重庆工业大学有设备缺少教师,哈工大有教师缺少设备,致使两校都不能开学……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重庆工业大学同哈工大留省部分合校和搬迁以及原军工二系调回长沙工学院的批示,是毛主席、党中央对我们的亲切关怀和殷切期望,是对我们的教育和鼓舞,我们衷心拥护,坚决贯彻执行……我们一定要深入揭发批判林彪反党集团的反动本质,牢牢掌握斗争大方向,始终把斗争矛头对准林彪反党集团一伙,团结起来,共同对敌。要明确认识,南迁时广大教职员工出于建设三线的革命热情,积极行动,克服困难,进行搬迁,这同林彪反党集团破坏哈工大和原军工二系的建设,是性质上根本不同的两回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建设三线是毛主席党中央的伟大战略部署,这也是绝对不能动摇的。

  其实,用不着"明确认识",也不用什么"动员"、做"思想工作"。那些忍受不了重庆闷热潮湿气候的哈工大教职员工,得到回迁的消息后,心早已飞回哈尔滨。可是,文件好下,搬迁起来,谈何容易?

  重庆工业大学回迁哈工大,重建哈工大,这一历史的重任一下子落在三朝元老高铁身上。称高铁三朝元老,名副其实。当初松江省主席冯仲云兼任哈工大校长,打报告向中共中央东北局要干部,曾是三五九旅王震麾下的爱将高铁奉命到哈工大担任二把手。此后陈康白、李昌任期,高铁一直是二把手。用哈工大元老李家宝的话说。1950年至1964年,高铁是学校领导的"第二把手",1964年以后和"文化大革命"末期之后,担任学校领导的"第一把手"。

  可以想象,在签收国务科教组(73)科教计字246号、国防科委(73)科校字第330号联合转发的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重庆工业大学仍迁回哈尔滨的通知》红头文件时,这位已坐在哈工大一把手宝座的三朝元老是何等的心情。他提笔在那份工宣队、校办等有关负责人签署过意见的收文处理单上书写高铁二字时,止不住又翻到文件的第三页,目光聚焦第二条默读:重工大、哈工大组织起来,统一领导合校搬迁工作。并编制出具体的搬迁计划。根据仪器设备的使用要求和对不同气候的适应情况,以及各类人员的具体情况,分别轻重缓急,做出分批分期的具体安排……"是啊,这些珍贵的仪器有的太娇气了,有的怕热,有的怕冷,有的怕潮……"他自言自语叹了口气,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放下笔,一股忧伤由脑海窜到心底。这些珍贵的仪器,大部分是高铁1952年底亲自去苏联考察订购的,启程前,在校苏联专家和教学管理干部反复深入论证、拟定设备清单,中央指示"所用外汇不限,由商务代表团同商务代表团同苏方统一结算",在苏历时5个月,为哈工大各实验室和工厂购置了当时属国际一流的设备、仪器。没想到,这批令苏联专家赞叹国内同行眼红的设备、仪器,十多年后一纸南迁命令遭受了颠簸摔打之苦,令人心痛,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事隔三年,有些仪器在闷热潮湿的重庆还没开箱,中央下达了回迁的命令……

  三朝元老高铁,以军人的雷厉风行,教育家的精细周密,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仪器设备安然地"各就各位"。

  安置好这批宝贵的仪器设备,高铁松了口气,却不轻松。重建哈工大,可谓百废待兴。哈工大南迁后,留省部分成了一个被社会遗忘的空壳,没有物资补充,没有拨款,楼房管道年长失修,家属用房占了学生宿舍,系办工厂占了实验用房。更重要的是教师队伍,七八年来没有补充师资,缺人缺房,缺钱缺物,怎么开学?高铁就是高铁,多渠道利用关系广揽人才--原哈工大南迁的教职工,一律返回哈尔滨;随迁家属原在哈尔滨市工作的,仍回原单位;到重庆后就业的家属子女,在校内安排;二机部调重工大的人员,欢迎来哈工大工作;请国防科委转请有关部门批准哈工大从一机部、二机部、三机部、四机部、五机部、六机部、七机部的工厂中聘请100名工人教师;请中共黑龙江省委批准从"文革"期间分配到各县的高等院校毕业生中,选200名条件好的来校任教;请国务院科教组批准哈工大招收一部分自培生培养师资。

  广揽人才的同时,又打报告国防科委、省、市,请求出钱出物,像打仗似的抢建学生宿舍、教学用房。

  仪器设备回迁就位了,各方人才留住了,学生宿舍教学用房建起来了。哈工大起死回生了。新生的哈工大更加突出了"培养国防科学技术人员"的宗旨。专业设置在保留南迁时国务院业务组、军委办公会议批准的重庆工业大学12个专业一个研究室和留省设置的部分专业外,又新设置了以下专业:

  原子能方面:设反应堆工程、核电子仪器、化学机械三个专业和可控热核反应研究室。

  机械方面:设机械制造工业及设备、精密仪器制造工艺、机床设计及制造、金属热处理工艺设备、铸造工艺与设备、锻压工艺与设备、焊接工艺与设备、锅炉、蒸汽轮机与燃汽轮机、泵及液压传动十个专业;恢复精密机械制造工艺、焊接、机床、金相热处理、铸工、锻压六个研究室、组;将原有机械制造企业管理专业改为研究室。

  电机方面:高微电机、电器、电气测量技术及仪表、工业电气自动化四个专业,恢复原有电机研究组。

  仪器仪表及其它方面:设精密机械仪器、工业自动化仪表、光学仪器、计时仪器、激光技术、电化学及化学电源六个专业。

  无线电方面:设无线电通讯、雷达、电子仪器及测量技术三个专业。

  自动控制方面:设自动控制及稳定装置、电子计算机、半导体器件三个专业,恢复电子计算机、自动控制、固体物理三个研究组。

  考虑到电子计算机的迅速发展应用。大量需要计算数学的技术人员,考虑到一、三、七机部等部门对机械强度及振动专业人员的需求,而哈工大原有这两方面专业条件较好,1965年停办后教师队伍基本在校,建议恢复。

  起死回生的哈工大,设31个专业、12个研究室。新的哈工大,归研制航天、导弹和运载火箭高尖端技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七机械工业部管辖。七机部把这仅有的一所重点大学,视为掌上明珠……

  作为当事人,高铁校长回忆这一"历程",十分激动。1996年7月,哈工大拟出版"校友回忆录",党委副书记强金龙给老校长高铁写信并附吴林书记、杨士勤校长大函约稿。其间高铁病重,11月,强金龙获悉高铁病愈出院,又写一信恳求赐稿,并称如无时间写稿写一首诗也可。高铁接第二封信,觉得盛情难却,再三思虑,赋诗一首……。

  三山推倒庆开国,解甲从教走新路。

  只缘红日摧人早,甘愿为牛侍群孺。

  五湖四海寻壮士,北疆学府重塑铸。

  春风化雨勤耕耘,学子奋发苦研读。

  众贤忘我著雄文,桃李不言蜂蝶啄。

  喜看英才遍华夏,事在人为百花簇。

  来时而立今耄耋,梦回缭绕冰城珠。

  诗毕,情未尽。又加了注释。特别详细地"解释"了哈工大的"改造"和"再建"情况:

  文中"红日摧人早",我采用人们把红日象征中国共产党和党中央的意思。"摧人早",干革命工作要"只争朝夕"。哈工大受到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直接关怀。我来哈工大不久,冯仲云来校同我商议,他从苏方铁路局长那里得知,最近苏方就要把中长铁路全部交还中国,苏联教授来哈工大的计划不便实现了。如果中国政府向苏联政府提出聘请教授来哈工大工作,苏联政府会同意的。我们研究后决定:电报中共中央东北局冯仲云与苏方局长所谈情况并请批准哈工大聘请苏联教授,请求东北局向中央报批。不久,东北局宣传部长李卓然把我找去,听取汇报办学习苏联的社会主义大学,聘请苏联教授的理由和条件后,他当即表示东北局可以同意我们的意见向中央报批。

  1951年陈康白来哈工大任校长,5月间,高教部副部长、党组书记钱俊瑞电召陈康白和我去京。他指示:你们就在北京两周内写出一个改造和扩建哈工大的报告,部党组要中央报告改建哈工大问题和为哈工大聘请苏联教授的计划。钱俊瑞又说:你们主要写改扩建哈工大的基本方针和规划,以及你们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就可以了,具体计划你们回去做。在谢鸿汉、王耀臣两位秘书参加下完成了改扩建哈工大的草案交给高教部。

  1951年6月7日,中央政治局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委员都传阅过高教部党组的报告,刘少奇代表中央对哈工大办学方针作了批示,并委托李富春副总理办。哈工大校庆日是根据这一批示日定的。当年11月苏联教授陆续来校工作;

  高铁作这首诗的日期是1996年11月7日。整理完毕是1996年12月12日。为什么需要整理?大病出院的高铁身体仍然虚弱,整理重任由夫人孙克悠承担。为什么整理了一个多月?可能是诗好作,注解难。一首七言十四句诗,包容27个春秋。往事如烟,查经据典。每句的注解,最少几十言,如"春风化雨",注释曰:"源于《孟子·尽心上》中'有如时雨化之者'及《说苑·贵德》中'春风风人'。后来用以赞扬教师的意思。这里是称颂哈工大'八百壮士'勤恳耕耘,成就辉煌。"再如"桃李不言",作如下注解:"见《汉书·李广传赞》,李广将军战功赫赫,但未得封,死后,天下知与不知者皆为流涕。古人说:桃李不言自成蹊。比喻实至名就,尚事实不尚虚声。哈工大正是由于几代'八百壮士'的奋斗,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就,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所以才成为今天蜚声中外的知名大学。"……昔日三五九旅的一员猛将,日后蜚声中外的知名大学校长,三朝元老,回首往事,心潮澎拜,可惜年老体衰,手不能写,只能抑住激动,慢慢讲与夫人孙克悠整理。诗抄好,注解整理完毕。又加一序:今年7月和11月,先后接到强金龙同志并附吴林书记和杨士勤校长为《哈工大校友回忆录》约稿的信,因知我大病初愈,健康欠佳,金龙同志第二封信建议写一首诗,就不必写回忆录了。我不会写诗,写了几句话,聊表我对哈工大多年来取得的辉煌成就的祝贺和对校友的思念。

  最后取名《忆哈工大》,装入信封,寄往哈工大。没想到信发出后一年--1998年1月29日,高铁与世长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回忆起同校友们一起共建新哈工大永生难忘的日日夜夜","我的心和哈工大校友在一起"。哈工大人在享受辉煌时,不会忘记老校长高铁对重建哈工大付出的心血。

  重建新哈工大的日日夜夜,确实令哈工大人永生难忘。(未完待续)